这本书花了很久读完,因为厚厚的上下两大本,而且还只是1600-1800这一部分,它还有一本1600以前的小说史。读完后,我思索了很久,继而又顺着查了很多资料。
很少有书信息密度那么大,又那么具有颠覆性和挑衅意味。
作者斯蒂文·摩尔确实贯彻了Alternative这个词,这本书的中译名为《世界小说史:1600-1800 》,原书名是The Novel: An Alternative History 1600–1800。
它的第一句是这样写的:“到了1600年,小说已经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体了。”
虽然在英文中很多单词,通常情况下表示虚构的fiction也会被译为小说,但是摩尔大多时候用的都是novel,这个词通常被翻译为长篇小说,是我们通常理解意义的下的小说。
读这类比较深度且厚重的文论中译本就会感觉到出版社和编辑在做选题时的痛苦,就仿佛有人已经在反思传统叙事和主流论调了,而很多读者可能连主流的内容都还一概不知。这样定营销思路就会很吃力,文学读者已经够小众,再瞄准这类读者可能容易失去被关注的机会。
由此在中文语境中它的译名偏正经和严肃(《世界小说史》)可能是为了被市场理解,但实则它的革命性不弱,有系统性但绝不“传统”。
我们,或者说文学读者,如今谈小说,几乎已经形成一种条件反射,动辄就是人物、情节、心理深度、现实感、代入感,仿佛小说的全部使命,就是一步步走向19世纪现实主义,并逐渐走向成熟。
摩尔的这本书几乎全是对这种认知的正面挑战。
显然,你不能将其当作一本“补充型”的小说史,不然你容易走火入魔了。
如果回归它本身,读者会发现它是一部彻底改写问题本身的作品,因为它几乎是在迫使读者逼问自己“我原来为什么会对小说有这样的看法”。
你读 “小说史”保真吗?
这本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构。
这当然不是明摆着去做的,他的论断有时候也有些“粗暴”,几乎是直接给结论,然后引发你的反思。
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一条叙事路径,就仿佛小说这一体裁是从早期逐渐摆脱杂乱,走向现实主义,然后逐步获得文学的尊严和大众的认可,成为文学之王的——这条听起来合理的路径,在摩尔这里就乏善可陈。
在他看来,我们今天熟悉的小说史,本质上是一种胜利者书写。
有“阴谋论”那味了,但是也不能说不对。
这说法伊格尔顿至少能举一只手赞成。在摩尔看来符合后来主流审美、教学需求、市场逻辑的作品,被保留下来,而那些形式复杂、结构怪异、思想过于放肆的文本,则被贴上诸如“早期”、“实验”和“未成熟”的标签。
或多或少,你可以说摩尔他这道菜里难免有点“反权威”的味道,不过,如果把审美者换掉呢?或许你会发现,这些作品可能只是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用现在的视角看过去,难免会看到历史的“必然性”,虽说可能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小说发展的可能性
很多人会误解这本书,以为它只是为“冷门作家”“边缘文本”翻案,显然不是,摩尔自己多少也算是一座美国文坛的“大山”,50年生人,知名的作家和评论家,在1988年到1996年在《当代小说评论》担任执行编辑,并且一直在为包括华盛顿邮报在内的各类报刊撰写书评。
读了这部作品你会发现他的阅读量之大,反正我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世界文学图书馆。对的,他不只是提及了英语文学,也没有将英语文学视作世界文学,甚至没有单纯将欧洲文学视作世界文学,这在英美作者中实为难得。
除此之外,摩尔在文中提出了这样一种假设,即小说这种文体曾经拥有过不少可能性,只是在后来的过程中被放弃了。
换言之,在他看来18世纪之前的小说并不稚嫩,只是它们并不执着于追求情节完整、心理真实,也并不尊重叙事秩序,反而更喜欢讽刺、拼贴以及伪装、穿插。
就像鱼在平行宇宙中可能保留了腿而不是鳍。
由此在他看来很多作品不是写不好故事,这些古早的作者可能根本没有把讲好故事当成最高目标。
这里就留给了读者这样一个问题:
被不断筛选、驯化、简化的小说一定就是“标准”的小说吗?
虽说大多数读者并不能完全同意摩尔的观点,但不代表他的观点没有意义。
倘若真如他说,情节不再是核心,人物也不是中心,那么小说就会更像一种思想实验容器,一种与读者智力、耐心、判断力对话的形式。
若以这样的方式来看,我们对于小说的判断标准与审美俨然也会发生诚然不小的变化。
摩尔诚然也不是突发奇想,毕竟这本近百万字的书所列举的文本案例之丰富,几乎可以用“令人眼花缭乱”来形容。
而通过这些实际案例,摩尔想阐述的补充观点便是“20世纪的实验小说,并不是文学的突然叛变,更像是18世纪小说被压制传统的复苏”。
这个观点可以说和先前的核心观点一起,构成了这本书以及摩尔提及的诸多案例背后的主题思想。
现代主义,可能是某种回归
在他看来斯特恩、斯威夫特这些作家作品所呈现的,便是一条被中断的主线 。
当我们把现实主义当成“正统”,就必然把这些作家视为怪胎,但一旦承认小说原本就不止一条道路,这些“怪胎”或许就有可能是真正的继承者。
这就有种红皇后本就应当是仙境正主,而非像是一开始出现的那种白雪公主“后妈”的人设即视感。
在这个意义上,现实主义并不是小说的解放,反而是一种规训彻底贯彻的表征。
反过来说,这本书显然也不怎么会讨好读者,很容易被人觉得“登味”浓郁。不过它也立场鲜明地提出了这样一点:小说一开始并非是为了“好读”而存在的,更像是为了“可读”而存在的。
它可以是对读者的挑衅,对权威话语的戏仿(这一点显然尤为危险),同样也可以是对大众阅读习惯的破坏,乃至对意义本身的怀疑。
甚至可以说在摩尔看来,现代读者对“沉浸感”、“共情”和“连贯性”的执念,本身就是历史的产物,并非小说创作的初衷。
而浸淫在这样的主流叙事下,读者也会逐渐被教育乃至规训成对这些执念愈发遵从的读者。
由此读完这本书之后,越是有阅读积累的读者,可能越容易产生某种幻灭感。不过读者在此之后又会感觉到“血脉偾张“。
毕竟摩尔写的并非是死去的文学历史,更像是文学的另一种未来。
作者:栩
编校:Larry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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