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枪口抵着胸膛,辩护席上仍有声音。萨达姆案里,这群律师的选择,比审判本身更值得铭记。
提起萨达姆,大多数人脑海里跳出来的,是绞刑架上的画面,是宣判日的一片混乱,还有录像里那张写满苍老与冷漠的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很少有人会留意,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审判背后,藏着一群差点被历史淹没的人——萨达姆的辩护律师。
萨达姆被捕时,伊拉克旧政权已经分崩离析,街头巷尾仍弥漫着武装冲突的硝烟。复仇的情绪,在社会中公开流动,几乎成了一种“正当情感”。
在这样的世道里,敢站出来为萨达姆辩护,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职业选择,而是一场拿生命当赌注的豪赌。
很多人以为,萨达姆的辩护席上,坐的会是一群国际大牌律师。
事实恰恰相反。

虽然确实有少数国际法律顾问在幕后提供过咨询、背书或程序意见,但真正站在法庭上、当庭发言、签字担责的,几乎清一色是伊拉克本土律师。
他们用母语发言,对面坐着的,是法官、检察官,还有全副武装的警卫人员。没有人不知道,他们此刻的处境有多凶险。
更令人肃然起敬的是,这些律师并非没有“更安全”的选择。
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只要劝萨达姆认罪,或者干脆只在量刑阶段象征性辩护,甚至主动退出案件,他们大概率都能保住性命。
但萨达姆的辩护团队没有这么做。
他们选择了最危险、也最不讨好的那条路——做实质性的无罪辩护。
他们质疑伊拉克特别法庭的合法性,直言这是在外国军事占领背景下设立的法庭;

他们否认萨达姆对部分屠杀行为存在直接指挥或有效控制;

他们逐条拆解“反人类罪”的构成要件,要求检方拿出可经得起法律审查的证据。
他们并不天真。恰恰相反,他们很清楚:
一旦程序与法律被彻底放弃,这场审判就不再是司法,而只是清算。
代价,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残酷。
审判尚未结束,暗杀就已经开始。
2005年10月,庭审开始不久,萨德昂·安塔尔·阿尔-贾纳比,一名为前政权高级官员辩护的伊拉克律师,在巴格达的办公室被身穿警服的蒙面人员掳走。不久后,他的尸体在清真寺附近被发现,头部中弹身亡。
一个月后,2005年11月,阿德尔·阿尔-祖拜迪,另一名辩护律师,在巴格达街头遭枪手伏击,当场身亡。同行律师受重伤。他生前曾对友人说过,自己可能“随时会出事”,但仍然坚持出庭。
2006年6月,轮到卡米斯·奥贝迪——萨达姆本人的辩护律师之一。他在住所附近被武装人员带走,随后被发现死于枪杀。
三名辩护律师,相继遇害。
没有哪一次暗杀得到彻底调查,也没有哪一次凶手被真正追责。
死亡不再是抽象的威胁,而是明确的信息:
谁继续辩护,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
在这样的现实下,威胁从来不是匿名电话和恐吓信,而是随时可能对准他们的枪口。
辩护律师们不得不频繁更换住所,隐藏行踪,甚至连上庭的路线都要反复调整。

没人能保证,自己能否活着走进法庭,又是否能平安离开。
暴力的阴影,自始至终都悬在那间审判庭的上空。

也正因为如此,这群律师的选择才显得格外沉重。
他们并不是在为萨达姆这个人洗白,而是在为一个看似早已败局已定的原则坚持:

即便是倒台的独裁者,也必须通过正当的司法程序接受审判,而不是被胜利者随意清算。
这种辩护,在专制政权崩塌后的社会里,本就极其罕见。
它两头不讨好:

在胜利者眼中,他们是阻碍清算的绊脚石;
在愤怒的公众眼里,他们是为“恶人”摇旗呐喊的帮凶;

而对他们自己而言,这是把职业伦理,看得比生命还重。
从结果看,这场辩护并没有改变萨达姆的命运。
他最终仍以反人类罪被判处死刑,走上绞刑架。

许多辩护意见被置若罔闻,法庭合法性的争议,也从未得到真正回应。
但如果从法治的角度看,这些律师的努力并非徒劳。
正是因为有人敢在枪口前挺直腰杆说话,历史才无法把这场审判,轻描淡写地包装成“正义自动降临”。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辩护,人们才不得不承认:

这不是一场纯粹的胜利审判,而是一场从头到尾都裹着争议与阴影的司法博弈。
多年以后,当人们讨论国家元首是否应被送上法庭,讨论审判能否替代战争与处决时,萨达姆案里的这群辩护律师,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注脚。
他们没有赢。
但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在最危险的时刻,律师这个职业,从来不只是一门谋生的技术,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