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四年二月初二,长安大理寺狱。
寒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吴王李恪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脖颈后插着那块要命的“亡命牌”。
这一年他才三十四岁,正是男人最当打的年纪,连毛主席读史书时都忍不住夸他是块“英物”。
可现在呢?
这位大唐最杰出的皇子,硬是被长孙无忌扣了个“谋反”的屎盆子,马上就要送上断头台。
临刑前,李恪眼珠子里没有半点恐惧,只有恨,透进骨子里的恨。
他仰天长啸:“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陷良善,若祖宗有灵,尔家必遭灭族!”
这一嗓子,穿透了长安漫天的风雪,听得人心惊肉跳。
谁能想得到,这位皇子非死不可的祸根,竟然早在二十七年前,就埋在了甘露殿那个看似香艳、实则凶险的晚上?
这事儿,还得从武德九年那个改变大唐命运的夏天开始说。
六月玄武门那是真惨,血流成河,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人头刚落地,尸体估计还是热的。
长安城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秦王李世民就干了一件让满朝文武下巴都掉地上的事儿:他把亲弟弟李元吉的老婆——齐王妃杨氏,直接弄进了宫。
消息一炸开,朝堂上全乱了套。
魏征把手里的笏板都要拍碎了,骂这事儿伤天害理。
坊间传得更难听,都说这新皇帝虽然是个狠角儿,终究还是过不了美人关,连弟媳妇都不放过。
毕竟那杨氏不仅出身弘农杨氏,还有前隋皇室的血统,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
可李世民呢?
根本不搭理这些闲言碎语。
六月十二大半夜,一顶软轿悄没声儿地就抬进了甘露殿。
起居郎褚遂良守在殿外,手里的笔杆子都捏出汗来了。
殿门关得死死的,里头的动静隐隐约约飘出来,又是女人的哭声,又是男人粗重的吼声。
年轻的史官脸都在发烫,心里直犯嘀咕:这帝王家的风流韵事,明天史书上该咋写才体面啊?
可褚遂良哪里知道,那晚甘露殿里哪有什么红烛昏罗帐?
只有冷冰冰的刀光剑影。
李世民稳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的杨氏头发都散了。
这位新君手里把玩的根本不是美人的手,而是一份沾着血的名单。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杨氏的身子,而是她脑子里的那些要命的东西。
作为李元吉的枕边人,杨氏太清楚那两兄弟的老底了。
这几年,太子党和齐王党在长安埋了多少雷?
养了多少死士?
哪些禁军头子收了黑钱?
这些掉脑袋的机密,李元吉在被窝里可从来没避讳过这个聪明的媳妇。
李世民身子往前一探,声音冷得像冰窖:“说,或者让你杨家全族去陪葬。”
杨氏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本来还想留最后一点尊严,可面对眼前这个刚宰了亲兄弟的男人,她知道这不是吓唬人。
弘农杨氏几百口人的命,全在她嘴皮子一碰之间。
那一夜,杨氏彻底崩了。
她一边哭,一边像倒豆子一样,把李建成和李元吉最后的底牌全抖落出来。
哪儿藏着兵器,哪家勋贵是死忠,甚至连还没来得及用的政变暗号,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褚遂良在外面听到的所谓“娇喘”,其实是杨氏吓破了胆的抽泣;听到的“低吼”,那是李世民逼问细节的咆哮。
天亮的时候,一份清洗名单已经拟好了。
李世民推门出来,神清气爽。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安城掀起了一场没声儿的腥风血雨。
靠着杨氏的情报,李世民雷霆手段,把太子余党几百个窝点拔了个干干净净。
那些原本打算躲起来搞暗杀的死士,还在睡梦里就被禁军抹了脖子。
杨氏用死鬼丈夫的秘密,换来了自己的一条命,也换来了李世民的一个承诺:纳她为妃。
但这哪里是什么恩宠?
分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坐牢。
李世民把她放在后宫,就像把一件趁手的工具收进了库房。
这个女人太聪明,又太懂那些阴暗勾当,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为了在吃人的后宫活下去,杨氏立马换了副面孔。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齐王妃,而是成了李世民安插在妃嫔堆里的一双眼睛。
她出身高,门儿清世家大族那些弯弯绕。
后宫里,谁跟前朝有勾搭,谁家父兄在朝堂上不老实,杨氏只要稍微动动耳朵,就能听出弦外之音。
她把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送进甘露殿,就为了坐稳自己的位子。
贞观三年,杨氏生了个儿子,取名李恪。
这个孩子的出生,让杨氏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害怕。
喜的是,在这深宫里终于有了个依靠;怕的是,这孩子身上流着两朝皇室的血——爹是大唐皇帝,娘是前隋公主。
这在那些讲究血统的关陇贵族眼里,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复辟”苗子啊!
为了保住儿子的命,杨氏从小就教导李恪:要装傻,更要懂看风向。
可基因这玩意儿骗不了人。
李恪越长越大,那股子聪明劲儿怎么都盖不住。
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文章写得也好,眉眼间像极了李世民年轻时候。
李世民对他宠得不行,甚至当着群臣的面夸:“李恪英果类我。”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是夸奖,可在杨氏听来,那就是催命符。
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被废,储君的位子空了出来。
魏王李泰为了争位,在朝里大肆拉帮结派。
李世民头疼得很,既不想立野心勃勃的李泰,又觉得晋王李治性格太软。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十几岁的李恪突然在一次家宴后,“无意”中跟李世民透了个信儿:魏王李泰私下许诺,将来登基后要杀了自己的儿子,把皇位传给弟弟。
这句话跟晴天霹雳一样,直接把李泰的夺嫡路给炸断了。
李世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不关心朝政的儿子,竟然对局势看得这么透。
其实,这背后全是杨氏的指点。
她利用自己在后宫织的情报网,精准地抓住了李泰的死穴,借儿子的口说了出来。
这一招“借刀杀人”,确实帮李治扫清了障碍,也让李恪在李世民心里的分量更重了。
李世民一度真动了立李恪为太子的念头,私下里问长孙无忌:“公辅能立之乎?”
这一问,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长孙无忌是什么人?
那是关陇集团的带头大哥,长孙皇后的亲哥哥,太子李治的亲舅舅。
对他来说,皇位必须在长孙皇后的儿子里转悠,绝不能落到杨氏这个“前朝余孽”的儿子手里。
如果说以前长孙无忌只是看不惯李恪,那么从李世民动念头的那一刻起,他就真的起了杀心。
杨氏在深宫里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
她开始让李恪韬光养晦,主动请求外放,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可惜啊,树欲静而风不止。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驾崩,李治登基。
没了李世民这棵大树罩着,杨氏母子瞬间就暴露在了长孙无忌的獠牙底下。
作为顾命大臣,长孙无忌大权独揽,他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一切可能威胁李治皇位的势力。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那个“英果类我”的吴王李恪。
永徽四年,房遗爱谋反案爆发。
这本来就是个驸马家里的烂事儿,却被长孙无忌硬生生给搞大了。
他指使人诬告,说李恪跟房遗爱勾结,意图谋反。
证据?
谁还需要确凿的证据?
在这个权臣一手遮天的世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理寺的审讯快得离谱,甚至都没给李恪说话的机会。
一道圣旨下来,直接赐死。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杨氏正站在窗前修剪一盆兰花。
听到儿子要被砍头的噩耗,她手里的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可奇怪的是,她竟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二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为了活命,出卖了亡夫的秘密,甘心当了李世民的棋子;这二十七年来,她小心翼翼地在刀尖上跳舞,把儿子当成在这个冷酷皇宫里生存的筹码。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明和情报,能给儿子谋条生路,却不知道,正是这份不该有的聪明和皇室血统,把儿子推向了深渊。
李恪死的那天,长安下了好大的雪。
行刑台上,李恪的血把白雪都染红了。
而在深宫之中,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杨妃,一夜之间白了头。
她终于明白,从踏进甘露殿的那一刻起,命运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这辈子,哪怕爬到了妃位,依然只是权谋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丢掉的卒子。
李世民当年接她入宫,用她的情报清洗了政敌,用她的儿子制衡了权臣,算计了一辈子,但他万万没算到,自己死后竟然保不住最心爱的儿子。
这场跨越两代人的宫廷悲剧,始于一场关于“美色”的误解,终于一场权力的屠杀。
在历史的宏大叙事里,杨氏和李恪的命运,不过是盛唐光环下,一道微不足道的血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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