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老家院门口,心里沉甸甸的。随身携带的两万块钱压得我肩膀生疼,这是我和老公辛苦一年的积蓄,原本打算装修新房的首付,现在却要变成一个个红包,散落在亲戚们手中。
"囡囡回来啦!"远远地,大伯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挤出微笑,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更不是滋味。去年回来,我和老公因为红包的事被指责"小气",大伯母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城里人真是越有钱越抠门!"那一刻,我差点掉下眼泪。
今年过年,老公因公司年底忙,让我先带着儿子回老家。临行前,他把钱交给我说:"别再受气了,该给就给吧。"我点点头,心里却打起了主意——这是最后一次回老家过年。
"哎呀,二姑娘,可把你盼来了!"大伯母热情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我手中的购物袋,"买了啥好东西啊?"
这就是开始了。我在心里默默叹气。
晚饭时,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闹非凡。大伯举起酒杯:"来,欢迎咱们城里的金凤凰回家!"众人哄笑,我强颜欢笑地举杯回应。
席间,亲戚们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向了我们在城里的生活。"听说你们买了新房子?"三叔问道,眼睛放光。
"是啊,贷款买的,月供很重。"我轻声回答。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动不动就买房子。"大伯母插嘴,"你们一个月赚多少啊?"
这样的问题我已经习以为常,但每次回答都像是在掰开自己的钱包给别人看。我含糊地说了个数字,立刻听到几声惊叹。
"那过年肯定要包大红包啊!"小侄女突然冒出一句,大人们都笑起来,但笑声中明显带着期待。
第二天是除夕,红包大战正式打响。首先是给长辈的,按辈分一个个来: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每人至少一千,因为去年包八百被人在背后嘀咕"小气"。然后是同辈的堂兄弟姐妹,再到他们的孩子,一圈下来,我手中的钱如流水般流走。
午饭时,二婶看着我给她外孙女的红包,皱了皱眉:"去年小李家闺女回来,给她外甥都包了一千呢。"我默默地又加了两百。
下午,几个远房亲戚突然来访,名义上是拜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的手。我不得不再掏腰包。一位素未谋面的"表姑"甚至直言:"听说你在城里混得不错,给我那可怜的孙子包个红包吧!"
晚上,我躲在房间里数了数剩下的钱,发现已经送出去近两万。我给老公发了条消息:"钱快没了,装修可能要往后推了。"
老公回复:"没事,人平安就好。"看到这句话,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正伤心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隔壁李家的女儿也回来了,据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开了家公司。大伯母兴奋地拉我出门:"走,去看看人家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我勉强跟着去,看到李家门口停着一辆豪车,李家姑娘正在往外搬名牌购物袋。大伯母在我耳边说:"人家给长辈包的红包都是两千起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不是因为被比较,而是因为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在某些人眼里,我们这些出去的游子,只是一台提款机,一个炫耀的资本,而不是真正想念的亲人。
回到房间,我抱着儿子,轻声问:"想不想以后在咱们自己家过年?"儿子点点头:"想,那里有我的玩具。"
我擦干眼泪,做了个决定。第三天一大早,我找了个借口,带着儿子提前返城。临走时,大伯母惊讶地问:"这么早就走啊?"
我笑着说:"公司有急事。"心里却默默地道别:再见了,红包炫富战场;再见了,毫无亲情温度的过年方式。
回到城里,老公接到我们,看我疲惫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他轻轻抱住我:"明年我们就在自己家过年,做顿好饭,看看春晚,陪儿子玩,多好。"
我靠在他肩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是啊,过年不就该是这样吗?团团圆圆,其乐融融,而不是一场无休止的攀比与索取。
想通这点,我反而释然了。是该放下这些虚情假意,好好经营我们自己的小家了。明年的钱,我要用来带儿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再填进无底洞般的红包里。
人这一生,不就是该学会放下一些东西,才能轻装上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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