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八宝山放着一位老人的骨灰,他的墓碑只有三个字:袁学易。没有代号,没有头衔,连当年响彻情报圈的名字都不敢刻上去。他就是史上独一份的五重间谍“秋蝉”袁殊,五个阵营都把他当自己人,每个阵营都想弄死他,直到去世,还有人搞不清他到底站在哪边。
他是湖北人,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八岁那年外祖父去世,母亲带着他和弟弟卷着铺盖去上海找父亲,结果父亲连自己都顾不住。母亲靠教棚户区工人识字换口饭吃,他就跟着弟弟上街卖大饼油条、擦皮鞋讨生活。
谁能想到这样的出身,后来居然能去日本早稻田大学读新闻学。回国之后,他拿着妻子从娘家借来的五百块银元,在上海租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办起了《文艺新闻》。这份杂志一开始只印三千份,最后卖到一万份,整整出了六十期,是左翼文化圈所有刊物里活得最久的。
真正让他被记住的,是1931年的一次报道。那年国民党秘密杀害了柔石、胡也频等五位左翼作家,上海的大报没有一家敢发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袁殊想了个绝妙的点子,在杂志开了读者来信栏目,让冯雪峰化名写信,问有没有人知道这几位作家去哪了,编辑部再顺着话把真相抛出来。
这种操作压根抓不到把柄,消息顺利放了出去,直接引发舆论哗然。也是这次报道,让潘汉年注意到了这个脑子活胆气大的年轻人。潘汉年在上海的咖啡馆约他见面,问他愿不愿意干一件比写文章更重要的事。袁殊一口答应,就此把自己的新闻生涯锁进了抽屉,再也没打开过。
从此他开始了一辈子的演戏,同时效力五个阵营,中共情报系统、国民党军统、日本海军情报机关、汪伪政府还有青帮,五套身份五张脸,每一张都能让对方深信他是自己人。“秋蝉”这个代号就是这么来的,蝉叫了一辈子,没人真的听得懂它在说什么。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沦陷,超过八百名文化人被困在香港,宋庆龄、柳亚子、邹韬奋都在其中。那时候袁殊顶着汪伪江苏省教育厅长的头衔,借着这个身份他向日军申请了大量通行证,理由是要调香港的同事回上海增援。拿到通行证后他配合潘汉年,把八百多名文化人陆续安全撤出了香港。
日本投降之后,他直接把岩井公馆名下十几个单位,价值近千万元的印刷设备、厂房和物资,整体移交给了中共地下党。这些都是他实打实给党攒的家底,换作旁人根本做不到。命运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1955年政治运动高峰期,潘汉年被捕,袁殊作为潘汉年系统的核心成员,同年也被拘留,给他安的名头是“特嫌”。说起来太讽刺,当年那些五重身份是他干情报的工具,每一步都是按指示走,到这会儿所有和敌对阵营接触的记录,全变成了甩不掉的历史问题。
情报工作的特殊性就在这,核心细节全是机密,他根本没法公开解释,更没法自证清白,妥妥陷入了死局。这一拖就是十年,1965年法院判了他十二年有期徒刑。1967年刑期就满了,赶上文革闹得凶,没人管他出不出狱,接着关。
前前后后加起来,他一共被关了二十年零四十天,时间精确到天,都在秦城监狱和湖北的劳改场所度过。这段日子里,他的妻子1968年服安眠药自杀未遂,之后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了消息。几个孩子都改了姓,填表的时候父亲那一栏长期是空着的,不敢填。
1975年他终于走出了关押的大门,又等了两年,1977年才回北京探亲,见到了阔别二十二年的孩子们。据说见面的时候,孩子们愣是叫不出“爸爸”两个字,想想都让人鼻酸。
出狱之后他也没闲着,在秦城关押的那些年,他读完了《资本论》,翻译了大量日文书籍,还写了将近八万字的《南窗杂记》,整理自己整段工作经历。这些文字,算是他给自己一辈子的交代。
1982年8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撤销了1965年的判决,宣告他无罪,判决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接受了党的指示。九天之后,他恢复了党籍。这时候距离他被拘留,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七年。
平反之后他常去江苏宜兴,那是潘汉年的故乡。潘汉年1977年就死在了狱中,比他平反早了五年,没能等到这一天。袁殊每次去也不说什么,就是安安静静待一会儿,看看故人的故乡。
1987年11月,袁殊病逝于北京,享年七十六岁。他早就在遗嘱里交代好了墓碑的事,只刻“袁学易”三个字,那时他出生的他说,那些名字都是任务,不是我。你可以把这句话看成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终于攒够力气脱掉了戏服。也能看成他比谁都清醒,那些名字是历史的需要,从来都不是他自己。
时后父亲给他取的名字,从来没有用于任何一项任务。袁殊不刻,秋蝉不刻,其他所有化名都不刻
外界到现在还在讨论“秋蝉”这个符号,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传奇,也有人给他安上各种标签。可他自己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三个字刻在石头上,就够了。死亡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时刻,他终于做回了袁学易。
参考资料:人民网 “秋蝉”原型袁殊的情报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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