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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咏廿四气诗 · 谷雨》
唐 · 元稹
谷雨春光晓,山川黛色青。
叶间鸣戴胜,泽水长浮萍。
暖屋生蚕蚁,喧风引麦葶。
鸣鸠徒拂羽,信矣不堪听。
元稹用一首诗,把谷雨三候写尽了。
读元稹这首《咏廿四气诗·谷雨》时,正坐在窗前,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诗里那种千年前的湿润,竟仿佛隔着屏幕透了过来——这大概就是好诗的魔力吧,有些奇妙。
02
元稹这首小诗,总共就八句,却把谷雨节气的“三候”全装进去了。
古人把每个节气分成三候,一候五天,谷雨的三候是:“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
“谷雨春光晓,山川黛色青”——这是大背景,雨后的山川青得发黛。
“叶间鸣戴胜,泽水长浮萍”,这不就是三候里的戴胜鸟和浮萍吗?
“暖屋生蚕蚁”呼应戴胜降桑,“鸣鸠徒拂羽”直写斑鸠拂羽。
短短四十字,节气特征全齐了,工整得像幅节气说明书。
但元稹的高明处在于,他写的不是说明书,是诗。每个意象都活生生的。
03
元稹写这诗时,人生已过大半。这位中唐诗人,一辈子活得挺“丰富”——当过宰相,也被贬过;写过“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深情句子,也被后人诟病过感情上的摇摆。他是河南人,但官场沉浮,大江南北都待过。
这种阅历,让他看节气的眼神,和纯粹文人的风花雪月不太一样。
诗里那种观察的细致,有种接地气的认真。“暖屋生蚕蚁”——蚕蚁就是刚孵化的蚕宝宝,小得像蚂蚁。这细节没在乡下待过的人写不出来。“喧风引麦葶”——麦葶是麦子抽穗,风吹麦浪的声音被他写成“喧风”,热闹的风。多妙的词。
“鸣鸠徒拂羽,信矣不堪听。”斑鸠整理羽毛,这本是寻常事,他却说“不堪听”。为什么?
元稹五十岁去世,不算长寿。写这诗时,应该已过不惑。一个经历宦海沉浮、见过世态炎凉的中年人,听见春天斑鸠的叫声,忽然觉得“不堪听”。这里头有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我知道了”的淡淡倦意。
鸟还在叫,春天还在来,但他听出了叫声里某种徒劳的、循环的东西。这很元稵。
04
唐朝人过谷雨,是郑重其事的。这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雨生百谷,农事正忙。但在元稹笔下,除了农事,还有种时间流逝的敏感。
“叶间鸣戴胜”——戴胜鸟的冠羽像把扇子,在叶间鸣叫。这是生机。“泽水长浮萍”——浮萍开始生长,漂泊无根。这又是无常。这两句挨着,无意中道出人生的两面:一面是蓬勃的生命力,一面是无定的漂泊感。
元稹这辈子,其实挺像浮萍。虽官至宰相,但党争激烈,几次被贬。他骨子里是个文人,却不得不周旋在政治里。诗里那种对自然细腻的观察,也许是他逃离朝堂纷扰的方式。
在节气变化里,他找到了某种永恒不变的东西——自然规律,比人事可靠。
05
现代城市里的谷雨,没有戴胜鸟,没有浮萍,没有蚕蚁。节气对很多人来说,成了手机上的推送通知。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春天将尽时那种淡淡的怅惘——就像元稹说的“不堪听”。现代人也有“不堪听”的时刻:地铁的喧嚣、手机的提示音、各种信息的轰炸。斑鸠的叫声他嫌吵,现代人嫌吵的东西更多了。
可元稹在诗里留下了安静的一角。他认真地看着一片浮萍、一只鸟、一阵吹麦田的风。这种“认真看”的能力,在快节奏的今天,反而成了稀缺品。
很多人总说“诗和远方”,但元稹这首诗却说,诗不在远方,在此时此刻。在谷雨的雨声里,在抽穗的麦浪里,甚至在一只你不认识的戴胜鸟的叫声里。
06
谷雨是过渡——春天向夏天的过渡。这不也像人生的某些阶段吗?青春将尽,中年未满;热情还在,但多了些审慎。元稹写这诗时,大概就在这样的阶段。
他写节气诗,其实在写人生。二十四节气,就是时间的二十四副面孔。现代每个人,都在时间的流转里,经历自己的“节气”。
“暖屋生蚕蚁”——新生命在温暖中诞生;“喧风引麦葶”——风引导着成长。这些句子温柔得不像出自一个经历复杂的官员之手。也许,在自然面前,都变回单纯的人。
节气年年轮回,诗歌穿越时空。也许这就是读古诗的意义——不是在故纸堆里考古,而是在别人的句子里,认出自己的心情。在唐朝的雨声中,听见自己生命里的雨声。
谷雨之后,就是立夏了。春天总要结束,但诗句留住了某个春天的雨声。谢谢元稹,在千年前,为一场雨,为几只鸟,为一片浮萍,认真地写过诗。
其实,在这个谷雨,还能安静地读一首关于谷雨的诗。这本身就是件挺美好的事,不是吗?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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