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作家罗伟章长篇新作《红砖楼》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这部作品2024年在《收获》杂志连载,收获评论界与读者高度关注,被誉为罗伟章在文学创作疆域中的又一次强劲突破。
从《谁在敲门》《尘世三部曲》的深耕乡村叙事,到转向城市知识分子群体书写,罗伟章在这部作品中以一座红砖楼为核心,复刻了一段鲜活的小城文坛往事,也照见每个人在时代洪流中的叩问:是困于他人编织的叙事里甘当配角,还是勇敢走出围城,落笔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
《红砖楼》的故事发生在20世纪80至90年代的四川小城东轩,这里有一座专为作家、艺术家建造的红砖楼,楼里住着以冉强、孙云桥、李回家等人为核心的“东轩作家群”,红砖楼也因此一度成为这座小城的文学圣地和象征。以红砖楼为核心,罗伟章讲述了一群作家在时代浪潮中的命运沉浮,上演了一幕幕关于理想、名利与生存的悲喜剧。
罗伟章通过一座红砖楼描画了一幅生动的作家群像图。冉强,早年凭一部自传体小说《春来早》一举成名,随后却转向对地位、名利的追逐与钻营;孙云桥,被冉强视为最大对手,离开红砖楼后开启别样人生;申响、江小姗、洪运兴等人,始终在文学与理想的路上坚定前行;串起整个故事的文学青年盛华,为拜访孙云桥走入红砖楼,却最终进入冉强家门,被无数“选择”越推越远……
“作家写作家”的设定本身充满张力。罗伟章多次强调:“冉强是虚构出来的艺术形象,请读者不要对号入座。”正是这种“同行写同行”的视角,赋予《红砖楼》独特的穿透力。他以冷峻而精准的笔触,重新审视时代潮流中的鲜活个体。《当代文坛》副主编赵雷看完小说后感叹:“文人写文人,作家写作家,写得格外深刻生动,穷形尽相。”唯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真正写出那种“身在庐山”的迷障与挣扎。
人生由无数选择组成,或大或小的选择决定人生方向,也锚定生命归处。当我们选择依附某种规则、某个群体,甚至某个人,往往就在选择中交出了自主选择的能力。
《红砖楼》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文学青年盛华最初进入红砖楼,本欲拜访偶像孙云桥,却在一连串选择的推动下踏入冉强家门,继而追随冉强,甚至在其授意下“揭发”孙云桥的“抄袭”…… 起初盛华以为自己在主动抉择,直至逐渐清醒,才惊觉自己早已丧失选择的能力。
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李明泉说,读《红砖楼》时他感到“一种精神的窒息感”。这种窒息感,既来自文本的陌生化效果,也许同样来自小说对自由困境的逼视:当每一次“选择”都在不断缩小自由空间,这种困境足以让任何清醒者窒息。
罗伟章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没有简单将“依附”等同于“堕落”。他笔下的人物,大多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依附,“温水煮青蛙”式的异化过程,更具直击人心的震撼力。
《红砖楼》不只是一段小城文坛的怀旧叙事,其核心价值,在于对人性的深度书写与精神叩问。围绕“东轩作家群”的聚散流变,跟随盛华从步入红砖楼到最终清醒出走,罗伟章深入刻画不同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精神跋涉,以独有的黑色幽默,直面人性的光亮与幽暗。
在罗伟章的创作理念里,作家应争取并保持凝视生活的权利,既要做生活的参与者,更要做清醒的观察者。《红砖楼》正是这一理念的文学实践:他以“同行写同行”的真诚与锐利,刺破圈层迷障,却始终怀着对人物的怜惜——不满之外,更多的是对理想异化、精神困局的悲悯与理解。这种“怜惜”,成为小说最动人的底色,也让文本跳出题材局限,拥有了直抵普遍人性的力量。
罗伟章曾说,文学的根本要义是“诚”,真正的写作从不是依附光环、钻进套路,而是守住内心的诚恳,保持对生活、对人心的深度凝视。《红砖楼》便是这样一部作品:它写一个群体的沉浮,却照见所有人的精神困境;它讲一段文坛往事,却完成了对时代与人性的深刻勘探。小说最终指向理解与反思,在书写他人困境的同时,时刻保持自我批判与内心叩问,让这部作品超越小城叙事、超越特定圈层,成为每一个普通人都能读懂、共鸣的人性启示录。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陈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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