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文学并不等于宣传,但文学与宣传有着不解之缘,不能完全分开。
远古时期,人们没有知识和文化,有的只是和自然搏斗的经验和其他生存的经验,就要传授下去,通过口耳相传的模式,一代一代往下传,当然这种模式本身就是文学的模式,也是宣传的模式。倘若人们只是讲神话故事,就算传播文学,但有着内在的宣传作用。倘若人们都传说部落中的某个人是英雄,未来有可能成为领袖,还编造了关于他的很多神话故事,那么这样的文学就算是宣传的东西。后代的皇帝们都利用这种宣传,总是神化自己。不是把自己说成龙的儿子,就说成神仙转世,愚弄很多人,实际皇帝也是灵肉结合体,是普通的人,只不过坐在了皇帝的宝座上而已。文学本身是无功利的,后来有了强烈的功利属性。统治阶级大多有知识、有文化,而被统治阶级大多是农民,不读书,不识字,只能听统治阶级的指挥。古代的知识和文化成了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虽然有书生可以博览群书,可以通过科举考试做官,也可以以统治阶级的官员自居,但书生并不是官员,并不具备修齐治平的能力,只是在宣扬统治阶级的好处,或者喜欢唱赞歌,却并没有鼓动农民造反。皇帝和官员设置了科举考试制度,说是选拔民间的知识精英,其实是耗费天下读书人的精力,不让他们看到社会矛盾,也不让他们鼓动农民造反。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社会的稳定,其实就是为了维护现有的等级秩序,而不是让被统治阶级翻身得解放。
文学大多要为统治阶级服务,或者说统治阶级的人大多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会搞文学创作。他们不但自己写诗文,而且要和别人互相酬唱,其实就是互相吹捧。文学起了一定的宣传作用,就是宣传统治阶级的理念,宣传知足常乐的思想,甚至会搞迷信宣传。虽然这样的宣传并不是强制的,有着潜移默化的作用,但很多书生都自觉宣传,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而他们本身不一定是统治阶级的官员。书生很容易被所谓的圣贤书洗脑,要搞文学创作,不管写诗作词还是写文章,都会写歌功颂德的作品,或者写一写个人的小情绪,却不会暴露社会矛盾。当然也有一些官员能看到民生疾苦,能同情底层老百姓,也能写诗词展现这种状况,但并不被统治阶级喜欢,他们不能鼓动农民造反,不能让农民过上好日子,甚至不能提出合理化的改革建议。在集权统治下,弄文学的书生大多不敢写了,不是钻到故纸堆里训练考据癖,就是封笔不写,怕因言获罪。而在社会风气开放的时代,很多诗人不但写诗作词,而且写小说。文学呈现繁荣的状态,尤其到了明清时期,小说比较繁荣,但“文字狱”兴起之后,很多诗人都闭口不言了。文学成了吟风弄月的工具,也成了宣传统治阶级策略的工具,却偏偏不是写真性情的工具,不是发现社会矛盾并提出改革建议的工具。
到了革命时期,文学就成了宣传的东西,即便是一篇小说,也仍然被很多评论家寻出宣传的味道。有的作家分出了左中右,有的作家无党派,不喜欢站队,但偏偏被分类,而这种分类对于文学的损害是极大的。给作家和作品分类之后,就会按照左中右来划分,其实就是按照阶级分析的观点来评价作家和作品,本身有损艺术真实的表达。作家在创作之初,并没有考虑所谓的阶级,写出来的作品没有按照所谓的阶级分析法修改,不然就会弄成十七年的文学创作,写出来的都是高大全的英雄人物,艺术特色乏善可陈。有人试图给鲁迅划党派,给郁达夫划党派,给朱自清划党派,给老舍划党派。如果只是评价作家和作品,就没必要划党派,没必要按照左中右的角度来看,而应该按照艺术评价的标准来看,看作家有没有反映社会真实,有没有用文学笔法展现自己的思想,有没有成为思想家。文学讲究个性,伟大的作家都有极强的文学个性,起码可以通过文字展现出来,倘若都塑造高大全式的人物,都站在所谓绝对正确的角度来写作,那么文学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那样的创作会弄出很多雷同的作品,不管是内容雷同,还是感情雷同,亦或是结构风格雷同,大多没有存在的必要,只需要弄一部就行了。
文学有着宣传的功能。倘若统治阶级认为文学可以作为宣传的传声筒,那么文学就真的被当成了传声筒。就像文革期间郭沫若写的诗一样,喊出来是口号,贴在墙上是标语,却偏偏不是诗,没有《凤凰涅槃》那样的力量和韵味。其实文学有宣传的作用,但不等于宣传,不能被当成宣传的工具。文学有自己内在的规律,无论从创作还是从阅读方面来看,都有内在的规律,也都分着层次和等级,不是一个简单的阶级分析法就能完全套用的。作家用文字构建起了美丽的世界,对身边的事物审美,同时也能审丑,给人们展现了生活的横断面,甚至展现了别样的历史与人生。有的作家用作品重新阐释历史,用作品探索人生,无不具备鲜明的个性和哲理。倘若把一些伟大作家划分为资产阶级作家,说他们在宣传资产阶级思想,就要打倒他们,那么现在绝大多数作家都会被打倒,因为他们的作品里都有一些资产阶级情调。幸亏现在不搞阶级斗争了,被打倒的资产阶级和地主老财都翻身得解放了,重新成了人上人,那么文学也就不具备那么鲜明的宣传属性了,也不具备太多批判的属性,只是描写纸醉金迷的生活,一味讨好读者,就像涂脂抹粉的特殊职业妇女,坐在门前招摇,倚门卖笑。或许文学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最猛烈的宣传,走向了最软弱的倚门卖笑,这是作家们始料未及的,也是读者不愿意看到的,可是偏偏出现了。
文学完全失去了宣传的功能,或者说有内在宣传的能力,但不会被强调,也就不具备宣传的能力,甚至一些作家写了作品之后,发表了没人看,简直是一种创作的悲哀。忽略文学宣传的作用,实际是统治阶级不愿意让文学搅乱人心,而是要维持现有的和谐与稳定,其实就是维持现有的等级秩序不变,哪怕出现了特权阶级胡作非为的现象,也仍然要维持现有的稳定,维持现有的等级秩序。如此来看,文学的宣传作用被弱化了,甚至消失殆尽,整个文学系统也就被边缘化了。这种现象意味着人性的泯灭以及个性的消失,甚至个体完全不被重视。毕竟文学等于人学,文学在反映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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