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来气呼呼地从广场回到家时,整栋楼都能感受到他脚下的震动。
餐厅里,妻子齐佳和正擦桌子。她扭头看了看表,刚过八点,随口说了句:"老李,今天有点异常啊。"
话音未落,垃圾桶飞了出去,垃圾滚了一地。
齐佳和放下抹布,走到丈夫面前:"咋了,生这么大的气?"
"哼!"
"说吧,我又没惹你。"
李大来不说话,把满腔怒火传到脚上,那只无辜的垃圾桶被踩得粉碎。齐佳和本想制止,想到丈夫那执拗的脾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跳舞的时候跟人吵架了?"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年轻时拈花惹草,老了还不正经,天天跟老头们争舞伴,头上被敲过好几个疙瘩。今天她身体不舒服没跟着去,事,恰恰就出在今天。
电话还没拨通,李大来一头栽倒在地。
醒来时已在医院。当局长的儿子李威赶来了。
李大来激动地伸出一只手:"你——得——替你爹出这口气!"
"爸,什么事你说!"
"有人欺负我!我们舞蹈队要参加比赛,我选的歌舞练得好好的,那两个家伙非要换掉,串通一气整我,让我下不来台!"
李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坐久了,习惯了说一不二,谁提个建议他都觉得是挑衅。如今听父亲说被人欺负,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反了他们,还敢欺负咱们!"
当晚,李威跟着李大来来到广场。
"就那个老头,你看他那德行,故意气我呢!"李大来远远指着。
李威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他之前干啥的?"
"看大门的。"
"他儿子呢?"
"普通职员,逢年过节家里冷冷清清,连个送礼的都没有。"
没人送礼,便是没人孝敬;没人孝敬,便是位置低。李威做出了判断——这个柿子,可以捏。
他穿过人群,关掉了音响。
"我是李大来的儿子,局长,一把手!你们合伙欺负我父亲,我不答应!再闹,停了你们的退休金!"
身后,李大来补了一刀:"对,都停了!"
李威踢了踢音响:"这电是人家单位的,再闹,连电都给你们停了!"
"好离谱啊!"有人嘀咕。
李威径直走到张老头面前:"你就是张老头?"
"你没有家教吗?我和你父亲同岁,你叫我张老头?"
李威几年没听过这种话了,咬牙道:"要不是看你老,大耳巴子抽你!"
张老头昂起头:"你来,照这儿打!"
李威抬手的瞬间,看到对面几部手机正对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手放下了。
随着儿子的手落下,李大来的神气也消失殆尽。他拽了拽儿子胳膊,小声说:"不搞了?我的团长位置——"
"从长计议。"
父子俩走了。身后响起掌声,掌声落下,音乐又起。
第二天,广场上竖起绿色铁皮围挡——"路面检修!"
几天后围挡拆了,老张又带着队伍跳起舞来。只是,再也看不到李大来的身影。
后来新闻给出了答案:李威被"规"了。
某天,有人偷偷趴在张老头耳边:"还是你儿子厉害。"
老张头微微一笑,没作声,混入队伍,跟着音乐跳起舞来。
音乐声中,没有人再提那个垃圾桶的事。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广场上真正说了算的,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而是谁站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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