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某些违禁品的原料,本身也是工业生产中不可缺少的化工品。在其滥用现象刚出现时,不法分子大量采购现成原料进行加工以牟取暴利。后来,国家通过对相关化学品的生产、销售、使用实行全流程管控,有效切断了这条非法利益链。
同样的思路,其实可以应用到杨梅产业中,斩断这股不正之风。但令人遗憾的是,在“泡药杨梅”问题被曝光后,产业链上的一些人似乎并未真正思考如何从根本上防止问题再次发生,反而进行了一些流于形式的“作秀”。
福建一些杨梅种植户这两天忙着写承诺书,又是宣誓,又是保证,声称不打农药、不用药水浸泡,让消费者放心;有经销商甚至直接把浸泡杨梅的水舀起来喝,并声明:“这不是药水,只是为了保鲜的冰水。”
当地杨梅协会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也声泪俱下,大意是:“用药水泡杨梅的商户太缺德了。他们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毁了一个产业。我们一定加大查处力度,让老百姓吃到放心杨梅。”
但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如果承诺有用,要法院做什么;如果忏悔有用,要监狱做什么……
众所周知,杨梅是出了名的“娇气包”。采摘后没有外皮保护,只能不断消耗自身养分来维持,通常是一天变软、两天出水、三天发霉。
为了最大化利益,让长途运输和销售成为可能,业内给杨梅添加甜味剂和防腐剂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做法”。涉及的防腐剂如脱氢乙酸钠,是国家明确规定不能用于新鲜杨梅的。
经销商知道,果农和协会负责人知道吗?恐怕很难说不知道。
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选择了视而不见。
面对记者询问,有涉事商户说出了一句看似有理、实则令人心寒的话:“你要是曝光我,比我害人更可恶,因为你会毁了全国的杨梅产业。”
这句话值得深思。他没有说自己被冤枉,也没有说自己的做法合规,这说明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带来的后果。
归根结底是利益驱动。
合规的物理保鲜方法,如预冷、冰袋加冷链运输,每斤成本约2-3元。而使用一些未经批准的甜味剂和防腐剂,每斤成本仅约0.02元,差距达上百倍。而且,处理后杨梅的保质期能从2天延长到7天,运输损耗率从30%降到5%以下。
杨梅批发价通常计入了运输损耗,每斤约32.5-37.5元。通过处理,这些“损耗”直接变成了利润。巨大的利益让人铤而走险。
面对监管,一些人也有自己的应对方式。比如,提前备好几箱没处理过的杨梅做记号,一旦遇到抽检,就拿这些“干净样品”去应付。
即便被抓住,罚款可能也就数万元,而一个违规收购点一个季度就可能获利数十万元。违法成本与潜在收益之间存在巨大差距。
这也引发了一些值得思考的问题:其一,监管抽检时,是否能更主动地随机取样,而非完全依赖对方提供样品?其二,能否在流通的末端(如批发市场、电商仓)设置更严格的抽检环节,作为交付前的“终检”,确保产品合格?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操作因为消费者难以辨别,已形成了某种不良循环。有坚持不处理的果农,因杨梅保鲜期短、品相不突出,反而被收购商拒收,只能看着果子烂掉。而那些经过处理的杨梅,外观乌黑发亮、口感甜腻,放多日不坏,反而卖得又快又贵。
长此以往,坚守品质的果农可能被挤出市场。一些每天经手大量杨梅的工人和经销商,自己却坦言:“我们本地人不太吃这种。”
除了杨梅,荔枝、龙眼、葡萄等水果也曾被报道存在类似滥用保鲜剂或添加物的问题。有消费者反映,在某个水果产区,几乎每家果园旁都有一个浸泡池,当地熟人会建议不要直接食用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果子。
承诺、保证、口号……或许都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治理此类问题,除了提高违法成本,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或许是“源头管控”,让相关非食用物质的生产、销售、使用都有据可查,实现全链条监管。
如果我们对重要农产品的保鲜环节也借鉴类似思路,或许能有效减少此类乱象。对于杨梅这类保鲜期极短的水果,如何在保障食品安全与满足长途运输需求之间找到平衡,是一个需要产业链各方共同思考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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