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公元前一零四六年,姬发率领各路诸侯攻破了朝歌城。
当时防守都城的苦役们阵前反水。
帝辛眼看大势已去,披上镶满珍宝的华服,在鹿台点了一把火,把自己给烧了。
延续数百年的殷商,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正常来讲,改朝换代后,头等大事无外乎犒赏手下老汉、瓜分地盘财富,要不就是大肆抓捕前朝残党。
可偏偏姬发登基后,办了桩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差事。
清算帝辛罪状时,他专门把“残害比干”这条给加了进去。
除了这茬,他居然还撒出人马在全天下搜寻,非要把那位商朝旧臣的遗孀和骨肉给揪出来。
大费周章捞旧朝臣子的家属作甚?
兜兜转转,还真在牧野周边的“长林”把人给寻着了。
新君瞅见这男婴降生在荒草蔓生的林子里,当场拍板:给个“林”姓,叫作“坚”。
这还不算,直接甩出一个博陵侯的爵位,把如今河北安平那片地划过去当了食邑。
古籍《通志氏族略》这本旧书里清清楚楚地留着底:林家有两支,一支源自周平王侧室生下的儿子林开,另一脉则尊比干的骨肉林坚作开山鼻祖。
咱们国内林氏这个庞大宗族的根源,便由此拉开序幕。
不少人觉得姬发这番操作纯属“宽厚”。
说得对,却没说到点子上。
你得把日历往前翻个十二个月,退到那位皇叔掉脑袋的当口。
一眼就能看出,这番透着温情的封赏底子下,实则裹着一盘血淋淋的政权交替大棋。
咱们瞧瞧大约公元前一零四七年的光景。
那时候的殷商天下,早就是大厦将倾,离塌房不远了。
帝辛那会儿满脑子都是称霸四方的念头,今儿出兵东夷,明儿讨伐鬼方。
前线看着挺有排面,可老底子全给掏空了。
仓库里连只耗子都饿死,底层老百姓的日子简直没法往下过。
就在这时候,殷商中枢那帮皇亲国戚眼前,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三个选项。
脚底抹油成不成?
没问题。
微子察觉风向不对劲,立马卷起铺盖溜之大吉。
扮成癫子混日子成不成?
同样行得通。
箕子便玩了这手,虽说沦为阶下囚,好歹没把脑袋弄丢。
搁在寻常人身上,肯定就选前两条路了。
再说比干可不是啥普通官员。
他爹是先帝文丁,兄长乃是帝乙,按家族辈分排下来,他可是当朝天子的亲叔伯。
太史公的著作里专门提过他是帝王至亲。
顶着皇室血脉这张免死金牌,只要他略微通晓点官场哲学,装作啥也瞧不见,接着当那个吃香喝辣的贵族王爷绝对不成问题。
可谁知道,他偏偏挑了块最难啃的骨头。
他直接冲到天子跟前摊牌:要是接着四处开战,大商江山就像个被抽干的泥塘,明岁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说白了,这是在劝君主得盘算长远。
可正玩得起劲的帝辛,哪能把这丧气话塞进耳朵里?
按寻常套路,主子不听也就罢手了,反正为人臣的差事已办妥。
可这位皇叔没打退堂鼓。
古籍《韩非子》留下了明证,说他连着多日苦劝,杵在那儿愣是不肯挪窝。
整整三个昼夜,直接卡在君王处理政务的殿门外头,拦着不让驾崩,非逼着上面给句准话。
他肚子里盘算得很清楚:那两位兄弟顾着自家性命,他自个儿惦记的却是成汤六百年的基业。
要是没人豁出去死磕,这大商气数就彻底交代了。
可偏偏他高估了侄子的容忍度。
天子气得直哆嗦,当场甩下狠话:传闻圣贤的脏器长着七处窍门,你既然嘴巴这么灵光,今儿就扒开你的胸膛验验真假。
这位硬骨头就这样惨遭挖胸,沦为神州大地上最出名的一缕冤魂。
乍一看,帝辛占了上风,靠着极为残暴的手腕,把一个专挑刺的钉子户给拔除了。
要是站在整个朝廷运作的层面来瞧呢?
当朝天子的至亲、文武百官的主心骨,就因为连熬了三个昼夜倒出几句大实话,胸膛便被硬生生切开。
这惨案一传开,大殿里头哪还有活人敢去触主子的霉头?
任何缺乏自省修复能力的团队,铁定没法长命。
于是转过年姬发大军杀奔而来,防守部队才会连建制带番号一块儿投诚。
这算哪门子两军交锋?
纯粹就是整个统治班底自里朝外的彻底稀碎。
皇叔确实断了气,可这盘生死局并没收官。
那位硬汉殒命的当口,妻子妫氏肚子里正揣着娃。
出身陈国的这位贵妇脑子清醒得很,她深知癫狂状态下的朝廷能干出多大恶行。
天子绝对不可能留着叔父的根苗在世上。
留给她的活路,满打满算就剩一招:开溜。
起初打算奔着娘家陈地去,可偏偏沿途烽烟四起,两条腿哪能蹚得多远。
跌跌撞撞奔到牧野周边一处称作“长林”的地界,腿肚子转筋,死活挪不动步了。
传闻那儿恰好有座天成的石头洞穴,权当了孕妇最终的藏身处。
在这鸟不拉屎的石窟当中,一个胖小子呱呱坠地,小名唤作“泉”。
坊间传言是因为缝隙间流着水,另一波人则觉得是当娘的盼着娃儿如溪流般香火不断。
说到底,忠臣总算是把独苗给保全了。
正因如此,姬发推翻大商王朝以后,哪怕挖地三尺也得把这娘俩给抠出来。
新帝王心里盘的这把算盘,眼光毒辣得很。
前朝为何塌房?
就因为把直言敢谏的老臣给剁了,弄得民怨沸腾。
如今大周想要江山永固?
头一件差事就是得把散掉的声望给拽回来。
赐下“林”氏,定名“坚”,又赏了博陵侯的头衔。
这三板斧劈出去,姬发其实是踩着旧臣的声望,给四海之内的读书人和各地藩王亮出一块亮堂堂的招牌:
跟着我混,铁了心干事肯定不会吃亏。
除了保准你这辈子吃穿不愁,还能让后辈子孙都跟着沾光。
这下子算是把“死心塌地”这块金字招牌,死死地钉在了刚刚起步的林家门楣上。
放长线钓大鱼的买卖,赚头大得让人咋舌。
那个叫坚的男婴化作开基老祖,他的食邑博陵则变成了整个宗族起步的大本营。
“尽忠行孝”四字直接刻进了这支血脉的家规里。
岁月推移至战国,这户人家的子嗣迁居山东鲁地。
待到魏晋南北朝那阵子,北方打成一锅粥,该家族顺着永嘉南渡的逃难大军疯狂往南挪窝,跑到闽粤两地落户繁衍。
这便是大伙儿嘴边总挂着的“晋安林”和“莆田林”的老底子。
另一头留守北边的分支,唐代典籍《元和姓纂》中也特意标注林家乃济南一带的显赫大户,单看这点就能掂量出他们的分量。
上千个年头熬过去,这门派里蹦出来的猛人一茬接着一茬。
东汉末年的林禄拿到了晋安郡王的册封,沦为把家族火种撒进八闽大地的第一人;北宋时期林逋连乌纱帽都懒得戴,溜达去西湖孤山种花逗鸟,弄出一出“梅妻鹤子”的佳话,直惹得全天下书生疯狂追捧;大明朝还有带兵砍倭寇的狠角色林兆恩替老百姓守大门。
日子滚到近现代,在虎门海滩烧大烟的林则徐、靠《京华烟云》名扬四海的林语堂,加上搞数学的林家翘…
闭着眼挑出哪一位,名头都能震得人耳朵生疼。
除了子嗣在疯狂扩张,后世一拨又一拨的当权者也没闲着,拼了命地给当年那位大忠臣的招牌刷金粉。
李世民事后补发了“太师”的帽子;赵祯赐下了“忠烈公”的牌位;元代顺帝又添了“仁显”二字进去;到了大清朝的弘历皇帝,更是捏着毛笔挥毫留下一方“丹心万古”的大字,那块牌匾直到这会儿还杵在卫辉的祠堂当中。
此外,三教九流和升斗小民同样跟着掺和。
修道之人将他捧上“文曲星”的神坛,街坊四邻索性把他当成“文财神”来供奉。
各地林家祠堂顶上最爱挂的“西河堂”三个字,其实就是因为早年间博陵那片地儿归西河郡管辖,这才传了下来。
各路真龙天子乐此不疲地折腾,底层的算盘和早先姬发打得严丝合缝——砸出最高规格的优待,把全天下官员死心塌地干活的劲头给买断。
现如今,林氏族人在国内百家姓里位居第十六把交椅,闽粤台三地更是被他们占了大头,成了实打实的主力阵地。
回望这漫长悠远的三十个世纪,你不服造化弄人都难。
皇叔凭着一通掉脑袋的实话,硬生生拉着自己给衰败的殷商填了坟。
光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板上钉钉是一桩惨绝人寰的祸事。
可偏偏要是把镜头拉远,他留下的骨肉非但在西周苟住了性命,还在随后的悠悠岁月中扛过刀枪剑戟、熬过乱世风波,四处开枝散叶,折腾到最后竟孵化出一个拥有上千万族人的巨无霸宗族。
血光之灾的尽头,正赶上万物复苏的开局。
熬至今日,这脉子孙逢年过节磕头烧香时,嘴里依旧念叨着老祖宗当年的壮举。
大伙儿心里头惦记的,估摸着早就越过了那位隔了不知多少代的亲人,而是那股子宁可丢命也要说真话的铮铮傲骨。
说白了,江山能换姓,王权会瓦解,但这本无形的良心账簿,三十个世纪走完,时间的长河始终理得丝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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