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傅传作回家,一推门就看到饭桌上摆着两只整整齐齐的烧鸡。
这事儿不对劲。
家里一向吃得简单。
他自己节俭,夫人也不是讲排场的人。
做顿鸡汤也得过节才有的事,何况是两只烧鸡,摆得还挺讲究。
他皱了眉,问厨房的人:“这谁做的?”
炊事员赶紧摆手:“不是我们做的,是别人送来的。”
傅传作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他没多说一句话,只留下一句:
“我是买不起烧鸡吃吗?”
然后就让人原封不动地把烧鸡退了回去。
这不是第一次。
也不是最严重的一次。
但在那会儿,能把一顿烧鸡的事儿闹到要调查来源的,将军里大概就傅传作一个。
那时候是1950年代初,他刚刚从西南战区调回北京,工作调动频繁,任务繁重。
可无论到了哪,他总是那副态度:别人能接受的“人情”,他不收;别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照顾”,他不照顾。
说起来,他这脾气也不是一天养成的。
傅传作出生在1914年,湖北石首一个普通农家。
家里穷,母亲早逝,父亲靠种几亩薄田养活五口人。
小时候,他最怕的是看见米缸见底。
他说过一句话:“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天能吃饱三顿。”
13岁那年,土地革命刚开始。
他看到很多像自己一样的孩子站在街口喊口号、贴传单,心里头就痒。
没多久,他也加入了少年儿童团,后来又进了少年先锋队。
再后来,16岁,正式加入红军。
那年是1930年。
红军刚刚在南方建立根据地,到处打游击。
他跟着部队转战湖北、江西、贵州,有一段时间,靠吃树皮野菜过活。
最难熬的是龙山战役,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腹部。
伤得重,领导下令抬他走。
他死活不肯,说:“我能走。”
结果走到半路就晕了。
那时候翻雪山,几百人一个队伍,担架根本不够用。
原来4个人轮着抬他,后来换成8个人。
路难走,雪又厚,累得人喘不过气来。
傅传作躺在担架上,眼泪一直掉。
他说不是疼,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我不能给部队添麻烦。”
这话让人听着心里发热。
1935年他当上了营长,再后来当团长,打了不少仗。
可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兵。
每次调职,他都自己走路,东西也不让人帮忙拿。
有人说他是“老古板”,他也不争。
1949年,解放了。
他调到西南军区,负责部队整编。
那时候很多人找上门来,求他帮忙安排子女参军、调动工作。
他一概不理。
有一次,连炊事员也开口了,说自家孩子想当兵,问他能不能“批个话”。
他听完,只说了一句:“你是我老伙计,但这事我不能答应。”
这事儿后来传开了。
有人说他太死板,也有人佩服他清白。
可真让他发火的,还是那次“四条烟”的事。
那是七十年代末,他从四川调回北京。
四川有种黑烟,是当地特产,味道像雪茄。
他在成都时抽过几次,觉得挺解压。
回北京后买不到了,就写信托老部下帮忙留意一下。
没想到,成都那边的一个领导听说了,直接让人送了四条黑烟到北京。
还特意嘱咐:“首长爱抽这个,我们送点儿,别收钱。”
烟还没打开,傅传作就黑了脸。
“不花钱的烟我不抽!”
当场把烟退了回去。
他说:“我只是说想抽,又不是要人送。
哪能随便拿人东西。”
后来那位送烟的人也挺尴尬,说自己是好心。
可谁也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拒绝。
傅传作的生活一直很简单。
他的工资大部分寄回家,贴补年迈的父亲和残疾的叔父。
二十多年没回过老家,直到解放后才重新联系上。
知道家里连房子都塌了一半,他也没找组织开口,只是默默寄钱。
他觉得,家里的事就该自己解决。
傅传作身体不太好,常年肝病,可他工作一忙就忘了吃药。
疼得厉害时就吃几片止痛片。
等到真去医院检查,已经是晚期肝癌。
1982年夏天,他走了。
临终前没留什么遗言。
只是把工作安排得清清楚楚,给秘书叮嘱了几句:“不要给我办特殊丧事。”
火化那天,北京天气很热。
几个老部下守在灵堂外,说了一句话:
“傅老一辈子,没给谁添过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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