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晋代张翰有一句名言——人生贵得适意,何能羁宦数千里,以邀名爵乎?

秋风起于洛阳,他忽然想念故乡吴中的莼菜与鲈鱼,当天辞官南归,后来八王之乱爆发,他洛阳的同僚多半陷入祸乱丧命,他早已回到江南,平安终老。

这是中国文人极其罕见的一种自持姿态,具体而言,历史以来文人也有一种基本的冲突和矛盾,或者说是一种基本分野。

一支是学而优则仕的入世传统,以科举为路径,以功名为归宿,另一支是隐逸避世的出世传统,以陶潜、张翰聂绀弩为标本,以远离庙堂为清高。

前一支声势浩大,主导了两千年的科场与仕宦,后一支声音微弱,却在每个时代都留下几个不肯屈膝的名字,构成文明里最珍贵的那一小撮内里。

或许这条线,是理解下面这件事的价值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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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刚刚刷到一段视频。

得意洋洋、不可一世,孩子还没入学,没为任何人服务过一天,便妄图在公共道路上有所区分,自导自演、自封神车,把家庭私人喜悦直接翻译成道路优先权的诉求,合适吗?

评论区里的留言颇见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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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观点吧。

一是,一个人的行为,可以看出其对孩子教养的底色。

这位家长把考入某所大学当作可炫耀的头彩,恰恰说明了已经把人上人崇拜当作教育的终极目的地。

孩子还没入学,没服务过任何人,家长已经先摆好了当老爷的感觉,这要是真进了某个位置,那还得了?

家长在孩子考取某所学校的当天,想到的不是儿子将如何做人,而是立刻把它翻译成公共道路上的优先待遇,这难道就是代代相传的育儿要义?接近人上人等于荣耀?

二是,我悲哀于这种人上人崇拜的普遍性。

你要么在别人头上,要么在别人脚下,这种价值观传导是极其常见,也极其可怕的,它不存在和别人和谐互助这个第三种可能。

孩子从会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一刻起,他被灌输的就已经不是如何成为一个好人,而是我要如何踩到别人头上。

这句被多数家长引以为教育金句的话,拆开来看其实是一句凶狠的话——它默认了一个前提:社会必然是踩踏结构,你不上去就会被踩,所以你必须上去踩别人,人与人之间与邻为壑也是从这些劣性文化中养成的。

三、虽说这位家长可憎,但这何尝不是一种环境养成?

是什么样的环境,让他自认为不做人上人,就是任人处置的那个下人?

如果环境每一个日常场景都在向普通人示范人上人决定一切,你怎么可能指望人们相信平等的价值?

人是环境的产物,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示范里,人又如何去避免学会这套算计?

往深一层讲,这种炫耀是恐惧的产物,不是骄傲的产物。

之所以要不停展演自己的层级,是因为他们深知这层级随时可以被剥夺,今天你是学霸家长,明天你儿子毕业分配不理想,你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们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把身上仅剩的那点人上人标签擦得锃亮、展示得夸张,这也是一种深深的、无法安顿下来的不安,是人上人结构本身对人的规训,你只有不停向下踩,才能证明自己没有掉下去。

哈维尔说,连上面的人都活得很卑贱,因为他们和下面的人一样,都要用外在的仪式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大致便是如此了。

破除人上人崇拜的解药我想也只有一个,就是让每一个下人都不再是下人,人可以在不巴结任何人的情况下过完体面的一生,当一个环境、文化各种层面真的做到了这一步,人上人这个词自然就消失了,因为它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没有人再需要向上爬,因为脚下的地面稳固可靠,没有人再需要向下踩,因为踩了也占不到便宜。

好像现阶段家长的精神质地,原本许诺过市场经济会带来独立人格、市民社会、作为有权利的个体意识,但实际结果是市场没能生长出独立人格,反而与结构合谋,培养出了一批更加精明的人上人信徒,谄奴,他们不再有理想主义的包袱,只剩下赤裸裸的向上攀爬的本能。这类不是当代家长的均值,而是大多数人的标配。

从新文化运动开始,一代又一代的中国知识分子,用尽了力气,都想告诉国人,每一个个体都是目的,不是手段,每一个人的尊严都不需要靠踩着别人来证明,现代人不是想做人上人的人,而是不需要做人上人也可以活得堂堂正正的人。

但这些声音,在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类余毒面前,几乎全数溃败。

可能吧,原本制造并维持这样观念的人,自有他们的利益考量。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在后世人眼中,是站在被这套观念伤害的那一边,而不是站在制造它、纵容它、享受它的那一边——如果终有一天走向文明,那么今天所有为这套观念添砖加瓦的人,理应在史册中备受唾骂。

鲁迅笔下的阿Q之于当代国民,不是所有人都是阿Q,但阿Q身上却是凝缩了国民性的病灶。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