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元年(713年),荆州的一处驿馆。一名曾三次拜相,三十六岁便位极人臣,的中年男子迎来的他的落幕时刻。
上官婉儿曾视他为心腹,太平公主也将他引为肱骨,唐玄宗对他百般拉拢,满朝文武曾羡他生来手握一手天胡牌……
只是此刻,他不过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投机者。
他叫崔湜,今天我们就来讲讲他的一生。
崔湜,字澄澜,出身博陵崔氏安平房。那是当时天下最顶级的门阀 “五姓七望” 之一,世代深耕朝堂,家中历代不乏宰相重辅。
他的祖父崔仁师是唐太宗时期重臣,父亲崔挹官至户部尚书,崔湜刚出生时就已经站在了别人羡慕的终点。
崔湜自身更是难得一见的才子,年少勤学,二十岁一举考中进士,顺利进入史馆,年纪轻轻便以文辞知名,曾与沈佺期、宋之问、李峤等初唐文坛大家同朝修书,诗文落笔便收获满堂赞誉,在长安文坛站稳脚跟。
不仅如此,史书还记载他 “美姿仪”,也就是长的还帅,有才又有颜值,家世又好,前途又好,这可不让人羡慕吗?
可是欲壑难填,人总是容易不满足,崔湜年少便名利双收,可他从未满足于安稳度日。他曾直白袒露内心抱负:“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
在他看来当官,就要当那种有权势,能掌控他人命运的官,他不甘于做时代的棋子,他要做执棋的人。就是这份权力执念,让他走上了投机上位之路。
武周末年皇权松动,朝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角逐,如此混乱的朝堂环境,给了一心钻营的崔湜绝佳的投机土壤。
705 年神龙政变爆发,张柬之、桓彦范一众大臣逼武则天退位,拥立了唐中宗李显复位。
拥立帝王的桓彦范十分赏识崔湜的才学,将他收至麾下,也让他从七品的左补阙,升任正六品的考功员外郎,可以算是他仕途上的恩人了。
桓彦范之后派他监视武三思的动静,可是崔湜看似谨遵恩人嘱托,私下却冷静研判朝堂局势。
他敏锐察觉中宗内心忌惮拥立自己的功臣集团,不愿受制于张柬之、桓彦范等人;武三思早已与韦皇后结成同盟,宫中势力盘根错节,权势一日胜过一日。他判断桓彦范等人迟早要倒。
权衡利弊后,崔湜做出了背弃道义的选择。他主动向武三思全盘托出卧底任务,并把桓彦范等人的谋划全盘泄露,他以此换取了武三思的信任。
有了他的倒戈,桓彦范等一众功臣集团失势而流放岭南。本来就着还不至于让人厌恶他的为人,毕竟当时不少官员都选择与桓彦范划清界限以求自保。
可他竟然主动献上毒计,提议斩草除根。于是神龙政变五功臣,出了病死的两人,其他三人都惨不忍睹,一人凌迟、一人杖杀、一人棒杀。这已经超出了被动站队的范畴,才让他诟病不已。
可是他不在乎,因为这场投机让他收获实打实的仕途红利,接连升任御史中丞、中书舍人。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依附强势权贵,是最快晋升的捷径。
于是他在感觉武三思这艘船快不行了的情况下,又开始寻找新的靠山了,这次他把目光投向了上官婉儿。
当时上官婉儿执掌宫中诏令,百官举荐、人事调动皆要经过她之手,是连通后宫与朝堂的隐形通道,手握极大话语权。
崔湜以诗文博取她的青睐,加上长得又帅,上官婉儿开始沦陷,两人往来密切。史载上官婉儿“屡出外宅”,崔湜“托附之”。
上官婉儿多次在帝王面前举荐自己的姘头,崔湜也因此一路青云直上,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十八岁正式拜相,创下唐代高官年少拜相的罕见纪录。
这期间有次他上朝来到天津桥,有感而发写下“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的诗句,正好被旁边的张说听到,于是他感叹:“此句可效,此位可得,其年不可及也。”
这样的诗句我或许还能模仿,宰相的位置我也能坐,可是像他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成就,那我就完全比不上了。足以可见当时崔湜是多么的风光。
可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才不堪任,必遭其累。
权力的快车道也带来了隐患。当时崔湜掌典选,就是负责官员的选拔任命,他便借此收受贿赂,还带着全家一起卖官鬻爵。
他的父亲崔挹私下收受选人贿赂,忘记和崔湜打招呼,导致颗粒度没对齐,崔湜没有提拔对方。对方感觉崔家收钱不干事,索性弹劾崔湜。
崔湜一脸正经说我哪个亲人收了你的钱?我要将他杖毙。行贿人竟然道:“杖毙不然您就要丁忧当不了官了。
这便是杖则遭忧的典故,此事传遍长安,沦为百官笑谈。崔湜也遭到朝臣集体弹劾,按律应当重贬。证据确凿之下崔湜被贬为江州司马。
但朝中有人好做官,他的情人上官婉儿怎么舍得他被贬,于是联合安乐公主轮番向唐中宗求情,帝王心软,没过多久便将他召回京城复官。
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可是崔湜在这场危机中却更加笃定,依附后宫权贵才是最稳妥的晋升之路,更加一门心思钻研攀附权贵。于是本着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和太平公主、李隆基、谯王李重福等都有过来往,为自己铺路。
710 年唐中宗猝然离世,朝堂风云再起。韦皇后与安乐公主意图效仿武则天把持朝政,妄图篡夺皇权。临淄王李隆基看准时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一夜之间诛杀韦后、安乐公主,连上官婉儿也死于乱军之中。
依附韦氏、上官婉儿一派的崔湜受到牵连,被贬为华州司马,但之前铺的路派上了用场,太平公主很快就把提拔回京。
他凭借圆滑的处事手段与出众文采获得太平公主赏识,不久又提拔为检校中书令,成为身边最核心的心腹。朝堂共有七位宰相,其中五人都是太平公主门下,崔湜稳居众相之首。
其实李隆基十分欣赏崔湜的才华,多次亲自登门拜访,二人相处亲密,帝王对他一度 “恩意甚密”。
他的弟弟崔涤深知李隆基终将执掌天下,屡次劝说兄长趁早脱离太平公主,投靠太子保全自身。可崔湜经过一番权衡,依旧选择站在太平公主一方。他认定太平公主势力更强,胜算更大。
李隆基即位之后,和太平公主的矛盾越来越深,终于到了不可调和的阶段。为了帮助太平对付李隆基,他精心谋划,策划了宫女元氏在他的赤箭粉中下毒。
713 年,李隆基先发制人,迅速铲除太平公主全部党羽,公主被赐死,依附公主的一众宰相尽数获罪,朝堂重新洗牌。
最初唐玄宗还念着旧情,留了崔湜一条命,只是判他流放岭南。可是后来随着案情细节浮出水面,得知崔湜竟然想害自己的主谋,有人还抱怨不公,主谋没死自己却要死,何冤滥也!玄宗才追加了赐死的旨意。
就在崔湜还在幻想这次贬谪会像之前几次那般,很快就会回到京城之时,赐死圣旨到了。四十三岁的崔湜就这样走完了投机钻营的一生。
从武周末年到开元初年,短短十余年间朝堂经历了神龙政变、唐隆政变、先天政变三次大洗牌。
每一次洗牌,都有一批官员倒下,也有一批投机者站起,唯有崔湜将投机做到极致,主动背弃所有帮扶过自己的人。
他依靠美色、诗文、攀附、出卖换来三次拜相,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这也告诉我们: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才不堪任,必遭其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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