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婚房的门,满室喜庆的红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扶着墙慢慢挪到床边,膝盖已经疼到麻木了。
我咬着牙撑起身,下意识打开床头的箱子。
那盒药膏本该放在这里。
我出嫁时母亲亲手放进去的,还用红布包了三层。
可现在,箱子空了。
十六岁那年,后山的野兽扑过来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追上来杀了那头野兽,背着我走了一整夜的山路,哭着对我说:
“阿珠,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伤。”
可他现在不仅让我受伤,还亲手拿走了我痊愈的药。
我闭上眼,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听见他在耳边说“她会守的,她爱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没有以后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叫去灵堂。
门口站着两个人相拥着。
林瑶一身素白,眼眶泛红。
她身边立着个男人,穿着长衫,面目清隽但陌生。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件衣裳的袖口,绣着一对并蒂莲,是我绣的,花了一整个春日。
他竟然穿着这件衣服来灵堂。
他不换,无非是笃定我不敢认。
或者,根本不在乎我认不认。
如今他穿着它,站在灵堂门口,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而我只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他是我丈夫的“远房堂哥”。
我垂下眼,从他们身侧走过,径直去案前点香。
林瑶先看见了我,立刻松开沈岸的手走过来:“阿珠姐姐,你怎么才来?”
我没应她,径直往里走,去拿案上的香。
“阿珠姐姐,你丈夫新丧,你应该日夜跪在灵前才对。”
林瑶的声音从背后跟上来。
“你这样不守规矩,让他在下面怎么安息?”
我点香的手没停,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林瑶见我冷着她,眼眶立刻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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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扑进沈岸怀里,声音柔弱可怜:
“老公,我好心来安慰她,她连理都不理我……”
沈岸揽住她肩膀,皱着眉看我:
“阿珠堂嫂,你未免太过分了。我妻子好意来陪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妻子。
我慢慢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他被我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别开了脸。
我看着他,轻声开口:“如果我的丈夫还在,他会看着我被人这样欺负吗?”
沈岸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他偏过头,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张。
就在这时,村长来了。
沈母跟在后面,脸色紧绷。
林瑶立刻迎上去,声音委屈:
村长,江珠没有日夜跪在亡夫灵前,这坏了村里的规矩。亡者如何安息?”
村长沉着脸看我,又看了一眼沈母,叹了口气:
“沈岸当初三年都找不到那对夫妻蚌,或许早就预示了你们不是良缘。”DZ
“可你既然嫁进来了,就该守着村里的规矩。”
“今晚去寻一只老蚌放在房里,日日跪拜,替亡夫积福。”
林瑶不满的接话:“可她今天没有跪,该受罚。打二十鞭吧,否则亡者在下面不安息。”
村长皱眉:“不至于……”
林瑶轻轻拉了拉沈岸的袖子。
沈岸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声音十分平静,像在判决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能坏了村里的规矩,不如就十鞭吧,小惩大戒。”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哭,只是低下头,安静地走向院子。
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住了。
我看着他袖口的并蒂莲,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是我不眠的夜。
我侧过脸,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你穿着我做的衣裳,打我十鞭。”
“夜里不怕做噩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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