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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闻记者 徐庆 摄影报道

7月10日上午,备受关注的泸州“花坛藏尸”案在泸州中院一审开庭。这起案件因去年的一次商城维修才重见天日:2025年6月7日,工人在泸州公交商城楼顶花坛内发现一具骸骨,经DNA比对,确认为1997年2月1日失踪的吴某萍,时年35岁。警方随即抓获犯罪嫌疑人陈某芬、杨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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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0日早上8时许,受害人吴某萍儿子黄平手捧母亲身前照片,臂缠孝布抵达法院。

庭审当天早晨8时许,被害人吴某萍之子黄平手捧母亲遗照、臂缠孝布抵达法院。因法庭规定遗照不得入内,他将照片交由二姨妈,由她在法院外手持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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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让妈妈看到审判全过程,也要让那两个凶手永远记得我妈妈的样子。”黄平捧着照片崩溃大哭。当天,他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全程参加庭审。法院外,除了陪伴的父亲和众多亲属,还有不少关注此案的群众驻足等候。

当天的庭审从上午9时持续至16时,并未当庭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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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年前:从“万元户”到家破人亡

上世纪90年代初,黄福千和吴某萍夫妻二人,在泸州公交商城做羊毛衫批发生意,“我们是泸州第一批做羊毛衫生意的”。他回忆,当时生意火爆,每天的营业额就能达一万多块。

1996年,两人离婚,10岁的黄平选择跟着妈妈生活,黄福千将家中财产留给了母子俩,吴某萍独自带着黄平继续经营生意。

黄福千说,陈某芬原是公交商城另一店铺的店员,与吴某萍的店铺相邻。见吴生意红火,陈某芬也萌生了从事同行业的想法。“我们离婚后,她从吴手里借钱租了个门市,还从她手中赊货经营羊毛衫生意。”

“货是我妈妈给她的,钱也是我妈妈借的。”黄平说,母亲本在帮她创业,然而,这份善意换来的却是一场谋杀。

警方调查显示,案发当天,陈某芬以“还钱”为由将吴某萍叫至其4楼门市,伙同杨某根将吴某萍掐死,抢走其随身金银首饰等财物,将尸体埋入楼顶花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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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现场及埋尸点所在的公交商城。图据泸州警方

在黄福千看来,吴某萍是家族顶梁柱,她的遇害,让整个家族支离破碎。“弟弟本来跟着做生意,但是没文化,后来生意做不下去。”

“离婚后我没再婚,心里一直愧对她们母子,如果我们没离,可能就不会出这事。”而更让黄福千愧疚的,是黄平被毁掉的一生。

“那天中午,妈妈还陪我聊了天”

1997年2月1日,距离除夕不到一周。寒假里的黄平,整天都跟母亲吴某萍在公交商城的店铺里待着,形影不离。

“那天中午我跟妈妈一起吃了午饭,饭后她还陪了我一会儿,跟我聊天。”黄平回忆,后来母亲说下午要出去一趟,“有人找她算账,要还她钱。”

黄平没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到了晚上,吴某萍没有回来。那时候没有手机,她也没有买寻呼机,没人能联系上她。店员小周要关门回家,便带着黄平去了同一商城经商的舅舅店里,把他交给了舅舅。

“当时我们都以为妈妈出去耍耽误了,没往深处想。”黄平说。

2月2日,吴某萍依然没有出现,店铺无人开门。家人这才意识到异常,吴某萍平日里极重生意,从未出现过不打招呼就失联的情况。舅舅随即前往派出所报案。

经询问店员小周,家人得知,当天把吴某萍叫出去的是同业经营者陈某芬。

吴某萍失踪后,家人和警方都曾询问过陈某芬及其丈夫杨某根。两人坚称,当天确实约了吴某萍“算账还钱”,但钱还完后吴某萍就离开了,他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因始终未找到吴某萍下落,此案一直未能侦破。而陈某芬夫妻很快离开泸州,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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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0日上午,吴某萍二姐手捧其生前照片,与家人在法院外等候。

“妈妈的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

母亲失踪后,黄平开始辗转于舅舅、姨妈等亲戚家,“吃百家饭长大”。

但无论在哪,他待不长。“我要去找我妈。”黄平说,妈妈失踪后,他就开始在泸州城区四处寻找母亲。

“一开始只敢在公交商场附近找,后来胆子大了,往中码头、下码头走,再后来敢过江往大山坪方向了。”黄平回忆,那时他全靠走,“坐公交车要3毛钱,我没钱。”他说,为了找母亲,自己经常两三天不吃饭,在外面流浪十天半个月,“我没饿死,也没被人贩子拐走,可能是我妈妈在保佑我。”

因为频繁逃学外出找妈妈,黄平初中辍学。2002年,父亲黄福千将他带到浙江生活,尽管多年来毫无线索,但黄平依然没放弃打听母亲的消息。“隔个两三年我会回泸州一趟,问问以前认识我妈妈的人,有没有她的消息。”

黄平说,他一度很怕忘记母亲的长相。“20多岁的时候,我感觉妈妈在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模糊了,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后来,他从舅舅那里拿到了母亲所有的照片,“不管到哪里,我都把照片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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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某萍二姐看到妹妹生前照片崩溃大哭。

“楼顶不漏水,可能永远发现不了”

2025年6月7日,一条来自亲戚群的消息,让黄平的大脑瞬间“待机”。

群里,黄平的姨妈发消息称,泸州公交商城顶楼挖出一具人体白骨。当晚7点半,在浙江刚下班的黄平看到消息,大脑一片空白,“我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多分钟,整个人感觉都是懵的。”

他第一时间在网上搜索龙马潭区公安局的电话,主动打过去。黄平在电话里说怀疑是妈妈,他还报上细节,母亲她28年前失踪的,失踪时穿红色衣服。

接电话的民警很惊讶:“你一个外地号码,怎么会知道泸州发生的事?”黄平解释有亲属在泸州经商,听到消息后转告了他。警方随即联系黄平在泸州的舅舅进行DNA比对。6月12日,黄平和父亲从浙江赶到泸州,抽血比对,最终确认骸骨就是吴某萍。

在黄平看来,这场发现冥冥中是天意。若不是楼顶漏水,没人会去动那个花坛;若花坛小一些,用吊车就能运走,骸骨也不会被发现。偏偏花坛太重,吊车吊不动,只能就地砸开。“工人一砸就看到了。”黄平说。

2025年9月,警方在上海将已洗白身份、整容变样的陈某芬及其前夫杨某根抓获。同年12月,警方将吴某萍的骸骨交还家属。

黄福千说,他把吴某萍的骸骨带回浙江老家,“风风光光地安葬了,做了全村最好的墓”。“她在那花坛里风吹日晒28年,我要让她走的时候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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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某萍大姐将进入法庭跟随旁听,说起妹妹,在法院外不禁伤心落泪。

“不要赔偿,只要判他们死刑”

7月10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法院传票显示,本案案由为“故意杀人罪、伪造身份证件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偷越国(边)境罪。”

庭审当天,黄平特意将那张保存多年的母亲照片带到了法院。

“我就是要让那两个凶手看清楚,28年前他们害死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孩子的妈妈。”虽然遗照最终未能进入法庭,但姨妈代替他,捧着照片在法院外等候的审判结果。

黄平走进法庭,他说:“我只要一个结果,判他们两个死刑,给我妈妈一个公道。”

黄福千同样态度坚决:“任何忏悔我都不会接受。”

当天的庭审从上午9时持续至16时,并未当庭宣判。庭审结束后,黄平走出法院,面对等待的媒体,他表示,庭上两名被告曾提出民事赔偿,“我当庭对法官说,不需要协商,不要赔偿,只要给我妈讨回一个公道。”

黄平介绍,法庭上,杨某根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表示愿意接受法律制裁,并不再上诉;但陈某芬当庭翻供,除了犯罪事实无法狡辩,对于证据和细节等拒不承认。

“我们尊重法律,也相信法律会还我妈一个公道”。从10岁到38岁,黄平找了母亲28年。7月10日这天,他带着母亲的照片来到法院,虽未能带进法庭,但他说“妈妈一定看到了”。如今,他依然在等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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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李扬

责编 王萌

审核 向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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