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网
盛夏时节,山阳县户家塬镇草木葱茏。在桃园村的一处农家院落里,“左邻酒舍”的主人柳礼涛从柜中取出一瓶酒,缓缓倒入杯中,只见酒液清澈透亮,端起杯盏轻轻一晃,一股独特的酒香随之弥散开来。
“这就是我们传承百年的山阳柿子酒,酿造的工序十分讲究。”柳礼涛笑着介绍。作为山阳柿子酒第四代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在他的手里,漫山遍野的柿子不再是任由鸟啄雨打的野果,而是化为一坛坛令人沉醉的“文化精酿”。
柿子酒在山阳历史悠久。据老一辈人回忆,在过去物资匮乏的年代,粮食弥足珍贵,村民舍不得用粮食酿酒,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山野间的柿子,用以代粮酿酒。而酿出的柿子酒,不仅能自饮驱寒、馈赠朋友,还能少量出售换取一些微薄收入,可以说陪伴着一代代人走过了漫长岁月。
然而,这门技艺耗时费力,时代变迁下,愿意花时间学习的人越来越少,老手艺的传承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柳礼涛2006年大学毕业后,一直在西安从事文化旅游和非遗展陈设计工作,工作体面,收入也稳定。10多年间,他帮助不同地域梳理文化脉络、展示传统技艺。可随着年龄不断增长,他却时常回忆起家乡那坛从小见惯的柿子酒。
“别人的非遗有人挖掘、有人传承,可知道我们柿子酒的人却越来越少,我就想着,既然我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与其一直在外帮别人做策划,不如把这些专业优势用到咱自己家门口的老手艺上来。”谈及回乡初衷,柳礼涛坦言。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2021年,柳礼涛毅然辞去西安的工作,回到老家户家塬镇桃园村,将自家院子改造成酿酒工坊,硬是把这门“耳濡目染”却未曾“上手实操”的技艺接了过来。刚开始,他也一筹莫展。好在母亲和舅舅成了他最好的老师,从选料、制曲到发酵、蒸馏,手把手带着他从头学起。
“心急酿不出好酒,柿子得经了霜,酒才有味道。”母亲冯焕莲告诉他,柿子采摘十分讲究时节,采摘过早,糖分积累不足;过晚,果实软烂又不便加工。只有霜降过后,柿子逐渐褪去涩味,甜度和软硬刚刚好时,酿出的柿子酒才能达到清甜醇厚的最佳品质。
采回的柿子洗净切碎后,重头戏便是发酵了,这是直接决定柿子酒品质的核心环节。其中,制作酒曲尤为关键,柳礼涛选用优质小麦为原料,先将小麦粉碎,取少量粉料接入菌种初步发酵,再分次续加,完成二次发酵,制成专用酒曲。
随后将碎柿子与酒曲按一定比例充分拌匀、压实。静置约10个小时后,发酵的柿子渐渐膨胀,发出“扑哧扑哧”的细密声响,仿佛沉睡的生命被唤醒,这时便可继续添果搅拌。封窖同样马虎不得,面上要均匀撒上一层谷糠,再以石板压实,防止果实上浮引发杂菌发酵,然后静置任其自然发酵即可。
经过1个多月的发酵,便可以开始烧酒了。这个环节需要3人协同配合,将发酵好的柿料捞出控干,拌入谷糠搅散,点火加热。接下来底锅加水,酒糟逐层入甑,密封后往天锅注凉水,旺火蒸馏,蒸汽遇冷凝结成酒液,顺着酒溜缓缓流出,整套工序古朴严谨。
一遍遍试酿、一次次调整,凭借着柳礼涛的这份坚守,2023年,山阳柿子酒成功入选商洛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散落在农家院落里的老手艺重新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光会酿还不够,好酒也得勤吆喝。”依托多年从事文化运营的工作专长,柳礼涛把手机和镜头变成推广柿子酒的“新农具”。他在抖音、小红书等平台开设账号,将采柿、发酵、蒸馏等酿造过程拍成短视频,让更多人可以透过镜头了解这门老手艺。不少顾客正是通过网络认识山阳柿子酒,再通过电话、微信下单。如今,他酿出的柿子酒已销往海南、新疆等地,这杯过去主要在乡邻间流转的农家酒,正走出秦岭、走向更远的市场。
销路打开了,酒坊对原料的需求也随之增加。每到柿子成熟时节,柳礼涛都要从桃园村及周边镇收购三四万公斤柿子。过去,一些长在坡边地坎的柿子无人采摘,成熟后只能落地腐烂。如今,这些山野果实被运进酒坊,变成一坛坛柿子酒,同时也为当地群众增加了额外收入,百年酒香飘出了振兴味道。
与此同时,柳礼涛还将自家院落精心改造为山阳柿子酒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构建起一个集技艺学习、文化交流与工艺展示于一体的平台,让古老的酿造技艺有了代代相传的根基。“下一步,我想继续扩大生产规模、提高产量,把山阳柿子酒的品牌做起来,带动更多乡亲从中受益。”谈起未来的打算,柳礼涛信心满满。
霜降过后,柿子由涩转甜,烧酒的火也将再次燃起。年复一年升腾的酒香里,既有老一辈传下来的生活智慧,也承载着柳礼涛对未来的期许。这门生长于山野乡间的老手艺,正从一方小院出发,酿出新的生机。(马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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