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乡有个习俗,但凡家中老人过寿摆酒,女儿女婿负责的事情之一,就是要献上一副大额头、白胡子老寿星的挂联,两边写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或者是就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两句可以算是流传最广的祝寿祝福,几乎人人耳熟能详,给长辈祝寿也是脱口就来。

东海好理解,就是大陆东部浩瀚无垠的海洋。可那座象征着长寿永恒的“南山”,是哪座山呢?对此民间流传着好几种说法。

若论典籍正统、文字本源,“寿比南山”的南山,最早指的是陕西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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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比南山这个成语可以追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其中《小雅·天保》这首诗中有:“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的句子。

“恒”在这里通“縆”,是月亮盈满那个过程,和下面阳刚刚升起搭配,来比喻国运蒸蒸日上,寓意前途光明。后面是祝福君主安康,像南山一样永固长存、松柏一样永不衰败。

这是西周臣子献给周宣王的颂歌,用以祝愿国运绵长、君主安康,也是“寿比南山”四字祝语的原始出处。

“雅”是周王城的正乐,创作地点就在西周当时的都城丰镐一带,也就是今天的西安。在西安以南是哪座山最为出名,那当然非横亘在关中盆地南缘、秦岭中段的终南山莫属。

此后千年,汉唐皆定都长安,文人墨客笔下的南山,几乎清一色指向京城南面的终南山。

例如孟浩然说“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李白说“出门见南山,引领意无限”,韦应物“唯有茂陵多病客,每来高处望南山”,王维的“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文化一脉相承。

南宋大儒朱熹给《诗经》作注时也直接写道:南山,终南山也。清初地理学家顾祖禹也确认了这一点。

所以从文献源头上看“寿比南山”的南山就是终南山,没什么可含糊的。加上终南山古称太乙山、周南山,自古便是道家修行修仙的圣地,与长生无疆也完美契合。

不过因为这个成语祝福寓意太过美好,随着时代更迭、民俗流转,全国不少名山也都往长寿这个标签上靠,因此衍生出了不少长寿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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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南岳衡山最为代表,甚至慢慢取代终南山,成为民间认知里的“正宗南山”。

在古代天文里南岳对应星宿中的轸星。王勃滕王阁序就在就说豫章此地“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就是靠着衡山

轸星司衡主寿,也就是管寿命的。《天象赋》中“长沙明而献寿”,衡山古属长沙郡,因此衡山很早就和“寿”字绑在了一起,也一直有着寿文化。不少文人墨客都登临衡山感受此地风物、祈福求寿。

公元1105年宋徽宗赵佶游历南岳,在金简峰下挥毫写下“寿岳”两个大字,石刻至今犹存。

六百年后清康熙皇帝亲撰《重修南岳庙碑记》,再度御封衡山为“主寿之山”,坐视了衡山寿岳之名。衡山慢慢成为民间祝寿文化中最主流的南山代表,“世称为寿比南山者,即此岳也”。

当然除了终南山和衡山,国内还有好几座山争着当“寿比南山”的南山。这其实一点也不矛盾冲突,这是地方文化传承与民俗发展的结果,本质都是对福寿安康、岁岁长宁的美好向往。

至于南山到底指哪座山,其实我认为不必较真儿,毕竟每个人从小接受的文化教育完全不同,自然有自己的观点和看法。

古人用南山喻长寿,看中的是山亘古屹立、风雨不改、稳固长青的特质,借山的永恒祝愿人的福寿绵长,这和哪座山的关系并不大。

很多人对终南山、衡山并不熟悉,但他心里一定有一座属于自己熟悉的青山。陶渊明归隐故乡之后写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中的南山,肯定就不是终南山、衡山,只是他故乡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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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歌曲《我的祖国》中歌词“一条大河波浪宽”,最初不少人觉得没有“万里长江(黄河)波浪宽”来的有气势。但是词作家乔羽看来换做长江黄河气势虽然大,但没有住在沿岸的百姓却很难产生共鸣。

一条大河就完全不一样了,每个人的故乡、家乡、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河,每个人听到都能想起自己故乡的那条河,这就是我的故乡,这就我的祖国。

南山也是如此,南山是哪座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祝福里的那份心意——愿你的日子像山一样稳当,愿你的福气像山一样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