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肯尼迪的"奥尔巴尼系列"小说,故事背景设定在大萧条时期的纽约州首府及其周边,字里行间流淌着大量的人间苦难。而系列第三部《紫苑草》,堪称一部关于绝望的临床示范。

小说跟随前棒球手弗朗西斯·费伦的脚步,看他半醉半醒、半是体面半是落魄地穿行于旧日地盘,寻找情人海伦·阿彻,也寻找一丝安宁的可能。弗朗西斯的人生,基本上在他把襁褓中的孩子摔到地板上的那一天就结束了。他相信当时自己还没醉到能把孩子的死归咎于酒精,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没人相信他的辩解,他最终被逼上街头。也许,他能从无休止的精神痛苦中找到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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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本质上是一个"闲逛式"的故事,虽然同行的人偶尔也能热闹起来,但大萧条末期无家可归的残酷现实,总会随时打断任何形式的狂欢。弗朗西斯能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以此养活自己和海伦,但酒精对他有着可怕的控制力。

《紫苑草》拿下了1984年普利策小说奖。尽管基调持续低迷,它仍被视为极具奖项潜力的素材。当杰克·尼科尔森和梅丽尔·斯特里普确定出演改编电影时,这个项目立刻被看作奥斯卡的领跑者。再加上导演埃克托尔·巴文科——他刚拍完《蜘蛛女之吻》——1987年的《紫苑草》感觉就是那部"必须击败"的电影。

然而,尽管预算可观、且每一分钱都花在了银幕上,全体演员的表演也堪称出色,影片最终还是评论与商业的双重失败。影评人觉得它太压抑了——这倒暗示出,他们中很少有人真正读过原著。

《紫苑草》对尼科尔森和斯特里普来说,像是继1986年那部评价不温不火的迈克·尼科尔斯喜剧《心火》之后的一次"重来"。我一直是那部电影和它诺拉·艾芙隆剧本的粉丝(观点因人而异),但包括罗杰·伊伯特在内的许多影评人,都觉得片中角色毫无趣味。而弗朗西斯和海伦,恰恰与《心火》里那对不幸福的已婚夫妇截然相反,所以理论上,观众会希望看到他们过得好。

威廉·肯尼迪亲自把自己的小说改编成剧本,别的先不说,两位主演对弗朗西斯和海伦的把握是精准的。尼科尔森饰演的弗朗西斯心地善良,尝试戒酒,也不嫌干挖墓这类粗活。他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老杰克的顽皮劲儿,但总被过往的鬼魂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打断——比如内森·莱恩饰演的被杀害的有轨电车售票员,弗朗西斯会当着几位吓坏了的公交车乘客的面和他争吵。而斯特里普饰演的海伦则像一挂鞭炮,她哀叹自己本可能成功的歌唱事业被白白浪费,并在一个精彩的酒吧场景里亮出了嗓子。这提醒人们,梅丽尔是有史以来最顶尖的演员之一。

与此同时,导演巴文科、摄影师劳罗·埃斯科雷尔和美术指导珍妮·奥普沃尔,把1938年的奥尔巴尼拍出了浓郁的秋日质感。这座城市正经历一场早来的寒潮,他们让你真切感受到空气中的刺骨寒意。尽管如此,影片的处理手法毫不留情。其中有一场尤其残酷的戏,涉及一个几乎已经倒下的女人被狗啃食。

所以,是的,《紫苑草》对原著忠实得令人心碎,但它同时带有一种超现实的优雅。这是一部被鬼魂缠绕的电影,它本应得到好得多的待遇。

《紫苑草》从两位关键影评人那里得到了还算正面的评价:罗杰·伊伯特和珍妮特·马斯林。两人都没有给出狂热好评,但都称赞了两位主演的表演。不过,马斯林写道,这部电影注定达不到预期,因为威廉·肯尼迪散文的空灵特质,以及弗朗西斯痛苦的内向性,无法从纸面跨越到银幕。我在影院看这部电影时并没有为此困扰,因为那时我还没读过原著。如今读过了,也许我脑子里烙着那些难以磨灭的段落,算是作弊了。无论如何,《紫苑草》引人入胜,且彻底令人心碎。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看,它非常像一部杰作。

我能理解这部电影为什么没能打动观众,但来自斯蒂芬·希夫和《综艺》匿名评论员等人的一些激烈差评,令人费解。《综艺》的评论尤其刻薄,称:"《紫苑草》持续阴郁,是一部没有观众的电影,除了自我重要感之外,没有存在的理由。它是一部没有事件的'事件电影'。"是的,这是一部关于失败者每天挣扎着寻找理由掀开报纸、从水泥地上爬起来的"自我重要"的电影。

《紫苑草》忠实于肯尼迪的小说,回避了"事件"(尽管有大量群众演员的场景),这一点令人钦佩。考虑到我们正在崩塌的经济,收入不平等日益加剧,《紫苑草》感觉像是一部属于我们此刻的电影。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梦想的粗糙故事,在一個被操纵的体制里,这些梦想从未有机会实现。但角色们仍然为自己的失败承担责任。《紫苑草》是一部悲伤的电影,但它具有强大的宣泄力量。我们必须在邪恶的统治下忍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