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里最让人堵心的一幕,是阿彪替周海洋挡刀的那场戏。强礼彪,那个一辈子没失手的杀手,为了掩护周海洋逃走,死在了曹先生派来的杀手刀下。而周海洋呢,被另一波杀手追到绝境,看着兄弟替自己断命,坦然被警方带走,最后判了死刑。最忠心的人拿命换他一条活路,他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留下。这就是《谷雨》收官那天,很多观众坐在屏幕前半天缓不过神的原因。
这个角色的铺垫是真的足,张颂文出场时是个来春江找妻子的印刷技工,补鞋让师傅多打点胶,连两块钱的小笼包都舍不得点,包被飞车党抢走后又遭遇车祸,开场十分钟差点下线。他被李阿红看中印刷手艺骗进封闭园区,想逃,被关进狗笼,后来一步步从给人干活,走到入赘林家、搭建骗税网络。
剧里交代得很清楚:涉案假发票5.2万份,票面金额43.7亿元,税款流失超4亿元。一个修鞋都只舍得花一块钱的人,最后成了43亿骗税案的幕后主使人。正因为铺了几十集,观众心里才一直存着一个盼头,他倒下之前,能不能把心里那点残存的人性亮一次?哪怕不是洗白,哪怕只是对当年那条正路有一次回神。
结果没有,剧里给到的是阿彪为他挡刀身亡,他被围堵后坦然被带走,和曹亦新双双判死刑。他和严平安、欧阳煦这对昔日兄弟,从派出所相识、在船上互相救过命,到最后连一场面对面的告别都没有。中间登门警告严平安那场戏,全程没有一句狠话,可字里行间全是"我知道你住哪儿、我知道你家人的软肋",多年情分就这么碾成了灰。
之后周海洋落网转作污点证人,把曹亦新、曹老这条顶层链条全盘托出。可编剧没给他一句对当年情谊的交代,也没给他一次内心的收束。他打完最后一通电话,让谭宝仪先走,自己坐着等落网。
观众等的不是他被原谅,是这个复杂的人在倒下之前,能把那点东西亮出来给人看一眼。这一眼,始终没等到。有人会说,反派就是反派,罪有应得,谈什么救赎。这话没错。可前面花那么大篇幅写他的矛盾、他的情义、他的身不由己,把人物的复杂性一层层剥开,收官只给了一个"被枪指头、抽烟、被捕、死刑"的标准下场,前面挖多深,后面填多浅,观众不甘心的就是这道落差。
第二个让人憋屈的,是严平安。他原本是恪尽职守的刑警。当初看到李阿红拿枪对着周海洋,一时意气开了枪,打死了李阿红,犯了纪律,脱下了警服。这一段从前期就被不少观众和演员本人质疑过,一个受过专业训练、那么正气的警察,怎么会在那种局面下冲动到开枪?铺垫本来就不扎实。
脱了警服之后,他跟着周海洋做生意,亏了四百万,还是周海洋帮忙补上的。他看清周海洋所作所为后,毅然决定站出来举报。为了把证据链做扎实,他一边做生意一边暗中收集证据,说服证人作证,中间差点被沈启光抓起来,单枪匹马周旋。大结局里,他察觉落入圈套,仓皇逃回春江,找到欧阳煦实名检举,还透露那名小财务已经被灭口。
最终的判决是这样的:诚新公司虽是周海洋骗税的一环,但严平安主观上不知情、是被骗的一方,加上主动举报、帮专案组找证人证据,有立功表现,只受到行政处罚,罚款三百万。他认罚,说交了罚款心里才踏实。三年之后,他生意越做越大,成了春江商会会长,亲自来送欧阳煦夫妻俩。这一次他是堂堂正正来的,做的是正经生意,赚的是干净钱,不怕见稽查局长。
命保住了,罚也交了,重新做人。单看这个结局,好像也算圆满。可越细想越不对劲,最放不下的就是那身警服,他再也穿不回去了。他脱警服是因为一次冲动违纪,可脱了之后这几年,他卧底、周旋、收集证据、冒险作证,做的全是警察该做的事。他立了这么大的功,能不能回到公安队伍,把那身制服重新穿上?
剧里给的答案是"灰色上岸",罚款、经商、当商会会长,身份从体制内的警察,彻底变成了体制外的商人。功是立了,过也罚了,可最初那个赤诚的警察,留在了过去。还有他跟兄弟决裂的创伤,剧里几乎没做任何疗愈和交代。
他和周海洋曾经是兄弟,和欧阳煦也是过命的交情,如今一个判了死刑,一个升任领导,他自己夹在正邪中间,两边都回不去。这些年卧在周海洋身边,看着对方怎么一步步犯罪、怎么拿情义套住自己,他心里的挣扎、愧疚、痛苦,本该是人物最该深挖的内心戏,剧里只用认罚、踏实几个字带过。
第三个,是这部剧里的女角色。翻遍大结局,谭宝仪、江晓红、王雅雯、林如意,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有戏可挖,可最后没有一个被编剧好好写完。谭宝仪分量最重,她原本是豹哥身边的人,学识高、有远见,豹哥被迫留在外地回不来,把她送到了周海洋身边。她一直想要那张毕业证书,想把自己洗白,一直希望周海洋把之源集团带上正轨,收购科技公司完成上岸。
可周海洋一是过去那套来钱太快、不愿收手,二是就算他想洗,高科技企业成长需要时间,背后的保护伞曹亦新等不及。洗白这条路,从根上就走不通。她的结局是逃亡到外国之后被捕,被判无期徒刑。一个一心想从泥潭里爬出来、比谁都清楚犯罪意味着什么的女人,最后还是没能走出泥潭。
她和周海洋之间的关系,剧里几乎没有过程铺垫,中间怎么从被安排过来的帮手变成并肩布局的伴侣,一直是笔糊涂账。她一边劝周海洋收手,一边又陪着他干了好多年违法乱纪的事,这个矛盾怎么权衡的,也没深入展开。
江晓红是周海洋的妻子,出场设定是温柔踏实的人,却不辞而别离开。周海洋一路找她找不到,后来突然去了香港,在KTV看到了当领班的妻子。这个转折本来大有文章可做——一个温柔女人为什么会变成迎来送往、赔笑挨骂的领班?她图什么?
可周海洋都已经说自己有钱了,她还是不愿意回头,这里到底是难言之隐,还是早就斩断了情分?观众等后续交代,结果她的出现仅仅是为了刺激周海洋、推动他从此跟着林家做事。人物成了男主黑化路上的一块踏板,事后连一句下落、一句态度都没有。
王雅雯是体制内的同事,年纪和欧阳煦相仿,跟着查案一路成长。这个角色本来有两条可以走的线:一条是职业线,看一个年轻税务人员怎么从生疏练到独当一面;另一条是感情线,她和欧阳煦年纪相差不大,共事日久,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可剧里两条线都没落地。职业上,她的成长轨迹和付出的体制内代价没有补齐;感情上,她的线被整体留白,反倒是欧阳煦最终和唐慕云走到了一起。
说到欧阳煦和唐慕云,这条感情线本身就是被吐槽的重灾区。两人的感情来得特别突兀,前面到底一起经历了什么、怎么从同事共事滋生出情愫,戏里没交代清楚,突然就在一块了。这种年龄差带来的别扭感,在周海洋和张雪迎饰演的角色身上更明显,50岁的张颂文和29岁的张雪迎演夫妻,同龄的李小冉在剧里演他丈母娘。
林如意是李阿红的女儿,因为跟妈妈斗气,跟周海洋走得近,慢慢爱上他,不顾一切要嫁过去。嫁过去之后才发现周海洋不是好人,甚至卷入纷争流了产。她绝望之下准备跟妈妈李阿红离开,争执过程中,亲眼看着妈妈死在自己面前。
按常理,一个脾气那么烈、又经历了丧母和流产的女人,本该有激烈的反应、有情绪的爆发,哪怕是报复、是崩溃,都该有戏。可剧里她连一点像样的反应都没有,就哭丧着脸彻底走了,之后结局孤冷,再无交代。
把这几个女角色放在一起看,问题就很清楚:她们每个人都自带冲突和弧光,却都围着男性主角转,结局要么一句话带过,要么留白,要么被判重刑。谭宝仪的洗白、江晓红的去向、王雅雯的成长与感情、林如意的反应,没有一条线被写完整。
题材是扎实的,争议也不凭空来,一个涉案人物可以有过去、有挣扎、有情义,可镜头花太多力气替他铺苦衷、渲染关系,又没把犯罪造成的后果同样拍扎实,观众就会觉得越看越容易替他叹气。理解人物和给行为镀滤镜,中间那条线真的很细。值得聊的是:它想拍的人性复杂,到底有没有把底线也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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