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三大岛、长江入海口的“门户”,怎么会突然“消失”?
其实这“消失”并非沉入大海,而是岛屿持续扩张、不断靠近北部江苏大陆,未来大概率与大陆连成一体,不再是地理意义上的独立岛屿。
崇明岛不同于台湾岛、海南岛这类地壳运动形成的大陆岛,也区别于火山喷发造就的夏威夷岛、珊瑚虫堆积而成的南沙小岛;它是长江泥沙在入海口沉积形成的河口冲积岛,成陆历史仅1300余年。
长江自上游裹挟泥沙奔流入海,入海口水流骤缓,泥沙携带能力下降,便逐层沉积。
唐宋时这里还是东沙、西沙等数十个零散小沙洲,经水流潮汐作用不断合并扩张,明末清初形成大岛,如今面积达1267平方公里,成为我国最大河口冲积岛。
推动崇明岛“走向消失”的核心,仍是泥沙持续沉积,且如今堆积重心明显偏向北部江苏大陆。
这背后是北半球地转偏向力的作用——北半球水流会向右偏转,长江水流亦如此,持续向北岸偏移,带动泥沙北岸富集。
加之长江主泓道早已南移,北部水域流速更缓,泥沙沉积速率显著提升。
如今崇明岛北侧北支水道已极度狭窄,枯水期水深不足2米,淤积态势愈发明显。
有人或许会问,长江上游退耕还林、建水库,泥沙量该减少了吧?
确实如此。
目前,崇明岛与江苏启东最短距离不足1公里,且以每年140-200米速度北扩,专家预测30-50年内将与江苏大陆完全衔接。
值得一提的是,崇明岛北扩进程中,还形成了独特现象:这座以上海管辖为主的大岛上,散落着两块江苏“飞地”——启东市启隆镇与海门市海永镇。
这一格局的形成,既是岛屿“长大”的见证,也与“消失”逻辑紧密相关。
上世纪60年代,崇明岛北侧新淤出滩涂,江苏海门、启东农民自发围垦,将其改造成耕地,形成永隆沙、兴隆沙两个独立小沙洲。
1958年上海扩容,原属江苏的崇明县划归上海,但这两个无人居住的小沙洲仍归南通管辖。
后续泥沙持续沉积,到80年代,两个小沙洲与崇明岛主体连为一体,形成“岛中岛”的飞地格局。
1980年国务院明确,以围垦土地维持现有归属,这一特殊行政格局延续至今。
如今飞地居民的生活带着“跨界”特点:持江苏身份证,座机却用上海021区号。
医疗、政务等民生服务可跨省通办,医疗废物直接对接上海机构处置,无需跨区域转运,这正是岛屿持续扩张、合并周边沙洲的直接结果。
自然规律主导着这一切,人类活动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消失”节奏——既有加速作用,也有延缓干预。
上世纪60-80年代,为扩大耕地与建设用地,崇明岛北侧多次大规模围垦,直接将滩涂变为陆地,人为加快了陆岛靠近速度。
2000年后,大规模围垦因生态保护被限制,但为抵御海岸侵蚀,北侧仍修建了防护长堤。
这道长堤如同“人工拦沙墙”,进一步截留北部泥沙,间接加速沉积与融合。
此外,岛上风电场建设、航道治理等工程,虽初衷是生产发展与交通保障,也客观改变了局部水流与泥沙运动轨迹。
为延缓北扩、平衡岛屿形态,上海采取了针对性措施:对北侧水道挖沙疏浚,将泥沙转运至南侧受冲刷区域回填,既缓解北岸淤积,也减轻南岸侵蚀。
但自然演化力量难以逆转,这些措施仅能放慢融合速度,无法改变最终与大陆连成一体的趋势。
崇明岛向半岛形态转变的趋势,已对周边交通与经济发展产生深远影响,相关变革早已铺垫。
交通方面,此前崇明岛与上海市区主要靠轮渡衔接,单程至少2.5小时,且受台风、大雾影响频繁停运,曾出现大雾滞留近2万名通勤族的情况。
2011年崇启大桥通车,彻底打破这一瓶颈,上海至崇明车程缩至1小时,启东至上海1.5小时,为区域融合奠定基础。
不过大桥运营仍有短板:一类客车单程通行费50元,货运车辆费用更高,节假日拥堵严重,今年五一返程拥堵路段达10公里,通行效率受限。
目前申崇专线公交已分流部分客流,全线贯通的地铁22号线未来将进一步缩短通勤时间。
在建的北沿江高速铁路将穿越崇明岛,连接沪苏皖三地,届时崇明岛将全面融入长三角1小时经济圈。
区域发展层面,这一变化的影响呈现明显差异。
对江苏南通海门、启东而言,这是重大机遇——陆岛融合后,两地将直接与上海市区陆路联通,有望复制昆山承接上海产业外溢的模式。
2011-2021年,启东从上海引进亿元以上项目540个,占全市总量七成。
2022-2024年新增115个,八成源自浦东,产业协同效应已初步显现。
但对崇明岛本身而言,这一变化暗藏挑战。
近年来上海全力推进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建设,生态属性是其核心优势。
若变为半岛,独特的岛屿生态特征将弱化,还可能面临更大开发压力,如何平衡保护与发展成为关键课题。
好在沪苏两地已启动协同应对机制,启东、海门与崇明成立合作联盟,联合整治跨界友谊河,将水质从Ⅳ类提升至Ⅲ类。
跨界道路规划建设也实现统筹推进。
这些实践证明,打破行政边界、推动区域协同,是应对“消失”趋势、实现共赢的有效路径。
关于“崇明岛是否会彻底消失”,答案明确:它不会消亡,而是完成从岛屿到半岛的形态转变。
按当前淤积速率,专家预判30-50年内,崇明岛西北部与北部将与江苏大陆无缝衔接。
不过南侧南支水道会保留——作为长江航运核心通道,其对长江经济带发展意义重大,未来将通过航道维护保障通航能力。
新增淤积土地的归属,《民法典》已有明确规定:森林、山岭、滩涂等自然资源属国家所有,法律规定属集体所有的除外。
长江口深水航道疏浚泥沙将定向吹填为战略储备用地,后续建设项目按规定申请即可,不会形成新的飞地。
本质而言,崇明岛的“消失”并非终结,而是自然演化的必然结果。
作为河口冲积岛,其形态本就不稳定,与大陆融合是长期演化的最终走向。
这一过程也见证了长三角一体化的推进——从独立岛屿到跨省市共管区域,再到未来半岛,崇明岛的每一次变迁,都在打破行政壁垒,推动区域资源优化配置。
或许数十年后,崇明岛不再是独立岛屿,但“长江门户”的战略地位只会愈发重要。
那些泥沙沉积的演化故事、跨省市协同的实践,将成为这片土地的独特印记,持续书写长三角生态保护与经济协同发展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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