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汉时期开始，中原王朝对越南北部的直接或间接统治，断断续续加起来长达一千多年。
这么漫长的时间，按理说，足以将一个地区彻底“同化”了，就像我们南方的很多地区一样，早已融入了华夏大家庭。可为什么偏偏越南成了一个例外呢？
管得住身，管不住心
这段漫长的历史，在越南被称为“北属时期”。公元前2世纪的汉武帝时期。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将当时的南越国纳入版图后，在今天的越南北部设立了交趾、九真、日南三个郡，实行和内地一样的郡县制管理。
从汉朝开始，一直到后来的隋、唐，甚至包括明朝也曾短暂地直接统治过越南二十年，中原王朝始终试图将这片土地牢牢掌控在手中。
统治者们派去官吏，推行汉字和儒家教育，建立学校，试图通过文化教化的方式，让当地人从思想上认同自己是“中国人”。比如在明朝时期，朝廷不仅设立了府、州、县等一整套行政机构，还曾强制推行汉人的衣冠服饰和生活习俗。
看起来，这些措施力度不可谓不大，决心不可谓不强。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这种自上而下的强制推行，往往只停留在上层社会和城市地区。
广大的乡村地区，山高皇帝远，中原王朝的政令很难真正触及到每一个角落。对于普通越南百姓来说，他们的生活方式、语言习惯和民间信仰，依然顽固地保留着本土的特色。
那么，除了这种统治上的“隔靴搔痒”，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强大的力量在阻碍同化呢？答案是肯定的，首先我们就要看看这片土地的“脾气”。
难以逾越的地理屏障
打开地图我们就能直观地感受到，中国和越南之间，并非一马平川。一道绵延千里的长山山脉，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两国之间。
在古代，这意味着交通极为不便，大规模的军队调动和人口迁移都非常困难。中原王朝的政治和文化中心，长期位于遥远的北方，其影响力要翻越重重山脉，辐射到红河三角洲，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而且，越南地处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气候炎热潮湿，丛林密布，古代北方人非常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常常因为水土不服和所谓的“瘴气”而大量病倒。
中原王朝无论是派兵驻守，还是派遣官员管理，成本都异常高昂。很多被派往交趾的官员，都视之为畏途，认为是“发配边疆”，很难有心思在这里长期扎根，更不用说兢兢业业地推行同化政策了。
地理上的隔绝和环境上的差异，从物理层面就大大削弱了中原王朝的控制力和文化渗透力。
这就好比一团火，离得越远，感受到的温度就越低。
不屈的灵魂
如果说地理隔绝是被动的疏远，那么持续不断的反抗，就是越南人主动的选择。
早在东汉时期，也就是公元40年，就爆发了著名的征氏姐妹起义。征侧、征贰两姐妹，因为不满东汉官员的残暴统治，振臂一呼，竟然在短时间内攻下了六十多座城池，征侧还自立为王。
虽然这次起义最终被东汉名将马援率大军平定，但它极大地鼓舞了当地人的反抗意志，征氏姐妹至今仍被越南人奉为民族英雄，享受着万世香火。
这次起义就像点燃了导火索，在此后的一千年里，各种规模的反抗此起彼伏，从未真正停歇。
当中原王朝强盛时，越南或许会暂时臣服，但只要中原一旦陷入内乱，比如唐末五代十国时期，越南的独立机会就来了。
公元938年，越南地方豪强吴权抓住了南汉政权内乱的契机，在白藤江上演了一场以弱胜强的经典水战。
他巧妙地利用潮汐规律，在江心预先打下削尖的木桩，等南汉舰队追击而来时，正值退潮，巨大的战船纷纷被木桩刺穿，动弹不得，最终全军覆没。
我们学的是你的本事，不是要变成你
聊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既然越南人如此抗拒被同化，为什么他们的文化中又有那么多中国的影子呢？
在长期的交往中，越南人认识到了中华文化的先进之处。
于是，他们积极学习汉字，但又在汉字的基础上，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文字“字喃”（Chữ Nôm），用来书写本民族的语言。
他们学习儒家思想来治理国家，但也从未放弃本土的民间信仰和祖先崇拜。他们借鉴中原王朝的官僚体系、科举制度、法律条文，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强大的、独立的越南国家，而不是为了成为中国的一部分。
这种“拿来主义”的心态，最典型地体现在他们独立后的国家策略上。越南的君主对内称“皇帝”，以示与中原天子平起平坐；但对外，为了避免与强大的北方邻居发生冲突，又会向中原王朝称“王”，接受册封，保持着名义上的藩属关系。
这种“内帝外臣”的灵活策略，让他们既维护了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又获得了相对和平稳定的外部环境。
越南人的“星辰大海”在南方
还有一个常常被我们忽略的重要因素是，越南的国家战略重心，并不总是在北方。
当中原王朝的压力减小时，越南的目光就会投向更广阔的南方。在越南的南边，曾经存在着占城、真腊等古国（也就是今天柬埔寨和越南南部的部分地区）。
从独立建国开始，越南历代王朝就开启了一场持续数百年的“南进”（Nam tiến）运动。他们不断向南扩张领土，与南方的邻国发生战争，逐步将占城等国吞并，才最终形成了今天这样狭长的版图。
它有自己的“星辰大海”，有自己独立的国家议程和地缘政治目标。这种向南开拓的民族使命感，极大地塑造了越南的自我认同。
当一个民族有了自己明确的扩张方向和奋斗目标时，就更不可能轻易地被另一个文化所同化了。
他们的精力、资源和民族情感，都大量投入到了南方的征战中，这也在客观上分散了来自北方的文化向心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