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大惊:“王妃!这……这都是您最宝贝的东西啊!”
“烧了。”祝青瑜重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火光燃起,吞噬了那些承载着年少痴恋和山盟海誓的旧物,祝青瑜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烧掉的,是与己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夜深了,她正准备歇下,房门却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裴淮披着外袍,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站在门口,眼神凌厉如刀,直直刺向她。
“祝青瑜!”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为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真是看错你了!”
祝青瑜坐在床边,抬眸看他:“我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裴淮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装傻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清楚吗?我让你给若汐安排院子,你倒是大方,给了揽月轩!可你转头就让人在她被褥里藏了针!你知不知道她被扎得满身是伤,哭了一晚上?!”
祝青瑜刚要开口,秦若汐便红着眼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挡在裴淮面前,哭着说:
“王爷!别怪姐姐!是若汐自己不小心……不关姐姐的事!一点点小伤而已,没关系的!姐姐能让我住进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不想再因为我,让你们夫妻失和……”
她哭得楚楚可怜,字字句句都在为祝青瑜开脱,却更坐实了祝青瑜暗中下手的罪名。
裴淮听后,眼中对秦若汐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声音放柔:“若汐,你就是太善良。”
他转向祝青瑜,语气重新冷硬下来:“祝青瑜,这一次看在若汐为你求情的份上,我不深究。但你记住,下不为例!”
说完,他转身离开,却在要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踹翻了墙角烧得正旺的炭炉!
“哐当——!”
沉重的炭炉翻倒,烧得通红的炭块和滚烫的灰烬四散飞溅!
祝青瑜就站在不远处,躲避不及,好几块滚烫的炭火和火星直接溅到了她的裙摆和裸露的脚踝上!
“滋啦——”皮肉灼伤的轻微声响。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祝青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
裴淮却看也未看她一眼,护着秦若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仿佛身后那个被烫伤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王妃!”疏影惊叫着扑上来,手忙脚乱地拍打她裙摆上的火星,又赶紧去打水拿药膏。
看着祝青瑜脚踝上迅速红肿起泡的伤口,疏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王爷他……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小心,他就算没看到您站在旁边!也该听到您喊疼了,竟连头都没回一下!”
祝青瑜由着她上药,疼痛让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可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疲惫:
“他是故意的。”
疏影愣住了:“……什么?”
“他踹翻炭炉是故意的,烫到我是故意的,听到我疼却不回头……也是故意的。”祝青瑜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的性子,伤了他心尖上的人,怎么可能不追究呢?”
他曾是那个伤了他爱人一根头发,都要与人拼命的裴淮。
而她,当初是被他捧在心尖呵护的爱人,如今,却变成了他要与之拼命的人。
这身份的转换,多么讽刺,又多么……荒唐。
她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涩意逼了回去。
也好。
痛得再狠些,断得也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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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祝青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疏影偶尔从外面回来,会带回一些消息。
比如王爷陪秦姑娘游湖了,比如王爷寻了江南的厨子专门给秦姑娘做家乡菜,比如王爷将库房里一匹罕见的月光锦赏给了秦姑娘做衣裳……
若是从前,听到这些,祝青瑜定会心如刀绞,彻夜难眠。
可现在,心里那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惊不起。
不爱了,便也不痛了。
或许是终于想起要稍稍顾及一下她的感受,这天晚上,裴淮难得踏入了清晖院。
两人对坐用膳,席间一片沉寂,从前无话不谈的亲密,如今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用完膳,裴淮竟没走,反而留了下来。
他屏退下人,走到祝青瑜身后,伸手想去解她的衣带。
祝青瑜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推开了他!
裴淮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抗拒和冰冷,脸色沉了下来。
“祝青瑜,”他声音发冷,“你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他逼近一步,气息迫人:“让若汐住进来,是你亲口同意的,可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也是你!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不是说了吗,断了之后,我与她清清白白,再未逾矩半分!这些天我公务繁忙,都是宿在书房,一有空就来陪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祝青瑜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疑惑和恼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公务繁忙?是因为白天的时间全用来陪秦若汐游湖赏花、寻医问药,晚上才在书房彻夜处理堆积的公文吧。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她很快,就会把靖王妃这个位置,连同他这个人,彻底让给秦若汐了。
“我没有生气。”祝青瑜垂下眼,声音平静无波,“只是……身子不便,来了月事。”
裴淮明显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伸手想揽她,却被她不露痕迹地避开,他手顿在半空,有些讪讪地放下。
“既如此,便好好歇着。”他语气软了些,“青瑜,我们好好过日子,别再闹了。若汐……她不会影响到你什么。你也不要再去找她麻烦,嗯?”
祝青瑜没应声,心里想的却是,他这长长一串话,重点恐怕只在最后一句吧。
两人并肩躺下。
黑暗中,裴淮似乎很不习惯这般死寂。
从前同榻而眠,祝青瑜总喜欢靠在他怀里,叽叽喳喳说些白日里的趣事,或是府中琐碎。
如今她背对着他,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
裴淮忍不住,主动开口,提起他们年少时的旧事。
说第一次见她,她在杏花树下荡秋千,裙裾飞扬,笑得比花还灿烂。
祝青瑜:“不记得了。”
裴淮又说,他为了讨她欢心,爬树摘她看中的风筝,结果摔下来,瘸了半个月。
祝青瑜:“是吗?忘了。”
裴淮还要再说,祝青瑜翻了个身,淡淡道:“夜深了,睡吧。”
语气里的疏离和倦怠,像一盆冷水,浇得裴淮心头那点试图挽回的热气,瞬间熄灭。
他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单薄的肩背,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茫和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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