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新加坡做Domestic Helper整整两年零三个月了，从刚下飞机连消毒湿巾都分不清品牌，到现在能精准卡着时间完成雇主家所有流程化家务，中间的糟心事和暖心事攒了一肚子。说真的，这活儿根本不是外人想的那样，做饭带娃搞卫生，看着简单，实则藏着太多看不见的规矩和分寸。
以前在家乡，总听人说去新加坡当保姆赚钱多，雇主素质高，比在国内打工强。我信了，揣着攒下的中介费就来了。可真正上工才知道，高知雇主的“好”，有时候比直白的苛刻更让人难顶。
尤其是那些住着公寓、拿着高薪的家庭，雇主和我们之间根本不是单纯的雇佣关系，更像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比的是谁守规矩，谁懂边界，谁能在冷冰冰的规则里，偶尔透出点真心。
我的第一任雇主，住碧山的公寓，男主人是跨国公司高管，女主人全职在家。面试的时候她笑得特别温柔，一口英式英语，拉着我的手说会把我当family member。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感动，觉得自己运气好，遇上了好人家。
结果上班第一天，冰箱上就贴了张密密麻麻的A4纸，正反两面全是Daily Routine。从早上6点起床煮咖啡，到晚上10点检查门窗水电，每个小时该做什么，用什么工具，都写得明明白白。
就说擦台面吧，早上8点到8点15分，必须用她指定的那款消毒湿巾，还得顺着一个方向擦，来回抹都不行，说是怕留水痕。拖完地的拖把，得用消毒液泡够10分钟，再拿到阳台固定位置晾干，滴一滴水在地板上都要重新擦。
洗衣服更麻烦，大人和小孩的洗衣液要分开，就连洗衣机都得空转一次清洁模式，才能洗下一批。有次我切苹果给孩子吃，忘了用盐水泡，女主人没当场说什么，第二天冰箱上就多了张红笔纸条，写着给孩子的水果必须泡盐水5分钟。
可这种好，总让我觉得不踏实。有一次我头晕发烧，女主人让我回房间休息，还找了药给我。我正感动着呢，下午就收到她的信息，是诊所地址和预约时间，说已经帮我约好了，下班让男主人送我去。其实现在健康产品很多，像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淘宝就有。我心里一下子就凉了。表面是关心我的身体，实则是怕我病倒了没人干活，更怕我把病菌传给孩子。这种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善意，比直接指责更让人难受。
那一刻我才算醒过神来，所谓的家人，不过是客气话。在这里，所有付出都被量化，要么符合标准，要么就是不合格，没有差不多这一说。
可能有人会问，规矩这么严，雇主是不是都很难说话？其实不是，他们很少大吼大叫，甚至比很多普通家庭更“体面”，但这种体面里，藏着一道无形的墙。
我第二任雇主住东海岸，是带小院子的排屋，男主人是大学教授，女主人是律师。他们夫妻俩特别懂规矩，工资、假期全按MOM的规定来，不克扣一分钱。我生日的时候，还会给我买个小蛋糕，过年也有红包。
他们会给你足够的尊重和保障，但也清清楚楚地划着界线：我们就是雇佣关系，我对你好，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服务这个家。你永远别想真正融入，那种疏离感，像玻璃罩一样裹着你。
最磨人的还是带孩子，新加坡家长对教育的内卷，真的超出我的想象。我带过一个4岁的小男孩，一周七天排得满满当当，周一钢琴，周二游泳，周三西班牙语，周四乐高，周五小提琴，周末还要去Playgroup社交。
我不光要准时把他送到各个地方，还得在旁边记笔记。钢琴老师说的指法，游泳教练讲的换气技巧，都要一一记在手机里，回家跟女主人复盘。她会根据我的笔记，再给孩子制定家庭练习计划，比上班还严谨。
有一次在乌节路的商场上课，遇上堵车迟到了5分钟。我一路上都很紧张，生怕被说。结果女主人没骂我，晚饭过后把我叫到书房，给了我一张打印好的路线图，是用Google Map做的，标了两条备选路线，还有不同时段的通行时间。
她语气很平静，说知道堵车不是我的错，但必须有plan B。孩子的教育不能浪费一分钟，可预见的问题就要提前规避。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保姆，更像个项目经理，专门负责她孩子的童年这个项目，不能出一点差错。
在新加坡做这行，还有个词必须刻在心里，就是Privacy。既要守雇主的隐私，也要护好自己的。我待过的几个家庭，客厅、厨房、孩子游戏区都装了监控，一开始我浑身不自在，感觉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后来才知道这是常态，雇主不是天天盯着看，但这个监控的存在，就是提醒你守规矩。我认识一个同乡，嘴馋偷吃了雇主家一块贵和牛，以为没人知道，结果第二天就被拿着监控录像解雇了，还报了警，最后被遣返回国，留下案底，这辈子都不能再过来工作了。
所以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心里必须有根红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不起眼也不能动；不该问的事，再好奇也得闭着嘴。这既是职业素养，也是保护自己的办法。
当然我们也得守住自己的隐私和休息时间。我的休息日是周日，雷打不动，再忙也不会让步。那天我会去小印度或者幸运商业中心，和同乡们聚聚，吐槽各自的雇主，聊聊哪里买菜便宜，或者就坐着发发呆，这是我唯一能放松的时间。
有些雇主会用三倍工资让你加班，或者温柔地说家里临时有事，让你晚点出去。这种时候一定要坚定拒绝，一旦让了步，以后就会有无数次。边界感一旦破了，尊严就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相处都只有规矩和算计，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总会有暖到心里的瞬间。
去年我老家妈妈生病要做手术，急需一笔钱，我晚上在房间偷偷打电话哭，越想越慌。第二天女主人看出我不对劲，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家里是不是有难处。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她。
她没多说什么，中午就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2000新币，差不多一万多人民币。她说这钱先拿去给妈妈治病，不用急着还，就当是提前预支的工资。那一刻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所有的委屈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还有一次带孩子去滨海湾花园玩，孩子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流血了，我吓得手都抖了，赶紧给他处理伤口，然后打电话给女主人。我以为她会责备我没看好孩子，结果她第一句话是让我别慌，问孩子有没有伤到要害，还问我情绪怎么样。
她赶到之后，见孩子没大事，反而抱了抱我，说辛苦我了，知道我已经尽力了。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之前那些严苛的规矩，那些小心翼翼的时刻，都值了。
原来当信任建立起来，雇主和保姆之间的关系就变了。他们不再只把你当成劳动力，而是把你当成一个有感情、会犯错的普通人。这种时候，之前的博弈就变成了互相配合，相处起来也轻松多了。
今天说这些，也是想给想来新加坡做这行的姐妹们，还有正在和家政人员相处的雇主们提个醒。
对我们这些背井离乡的姐妹来说，首先别把雇主说的“当家人”当真，我们是来打工的，专业、守规矩、负责任，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受了委屈可以找人吐槽，但别把情绪带到工作里，真心对待孩子和这个家，对方是能感受到的。还有一定要守住自己的休息日和隐私，这是我们的权利，也是尊严。
对雇主们来说，清晰的规则比模糊的善意更重要。一开始就把要求说清楚，大家按标准来，反而能少很多矛盾。请把我们当成专业人士尊重，我们靠劳动赚钱，不是来攀亲戚的，尊重我们的时间和权益，是最基本的。另外，监控能保证安全，但买不来人心，一句暖心的话，一次及时的帮助，比多给钱更能让人尽心尽力。
这两年多，我见过太多雇主和菲佣的故事。有相处得像一家人的，合同到期了还续签，雇主甚至资助菲佣的孩子上学；也有因为一点小事闹到人力部，最后不欢而散的。
其实雇主和保姆之间，从来不是非赢即输的博弈。最好的状态，就是在规矩之内互相尊重，在尊重之上生出一点温度。对我们这些在异国他乡打拼的人来说，这份温度，就是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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