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十日雪,雪深江雾浓。清晨推窗,2026年的第一场寒潮果然如约而至。细雪如絮,悄然覆盖了远山近树,天地间一派琉璃世界。今日是1月20日,农历腊月初二,大寒节气踏着岁末的霜雪,静静地来了。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言:“大寒,十二月中。月初寒尚小,月半则大矣。”大寒有三候:一候鸡始乳,二候征鸟厉疾,三候水泽腹坚。我立在窗前,看那雪中的世界,仿佛能看见农家舍中母鸡开始孵卵,能望见鹰隼在寒空中盘旋疾飞,能想象那池塘深处冰结至中央的模样。这“水泽腹坚”的景象,恰如白居易笔下“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的意境,是冬的极致,也是春的前奏。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如一位沉稳的老者,站在冬的尽头,回首望去,从小雪、大雪,到冬至、小寒,一路走来,霜雪载途;向前眺望,立春已在望,一个新的轮回即将开启。这“大寒”之名,颇有几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哲学意味——极寒之后,必有暖意萌动。
记忆中故乡的大寒,总是氤氲着温暖的烟火气。“腊月除尘,迎春接福。”大寒除尘,是传承千年的习俗。祖母总是选在大寒前后,带领全家“扫房”。她常说:“腊月不扫尘,来年招瘟神。”竹竿绑上扫帚,裹上头巾,从屋梁到墙角,积年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如金粉。这不仅仅是清洁,更是对岁月的郑重辞别。杜甫“茅檐长扫净无苔”的诗句,写的是闲适,而这大寒除尘,却蕴含着“除旧布新”的殷切期盼。
“尾牙祭,感恩时。”在南方,大寒前后有“尾牙祭”的习俗。古时商家每逢初二、十六要“做牙”,腊月十六的“尾牙”尤为隆重。如今虽简化,但家人围坐,摆上三牲果品,感恩天地赐予,祈祷来年顺利的心意不变。这仪式让我想起陆游“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的诗句,那份朴素的感恩,穿越千年依然温暖。
“大寒蒸年糕,步步登高。”母亲总在大寒日蒸年糕。糯米粉的甜香弥漫整个屋子,蒸汽模糊了窗上的冰花。那方方正正的年糕,寓意“年年高升”,是农耕时代最朴素的祝福。小孩子总等不及,偷偷掐一块烫手的糕,被呵斥也笑嘻嘻。这场景,恰如范成大《祭灶词》中所写:“猪头烂熟双鱼鲜,豆沙甘松粉饵圆”,是寻常人家岁末最踏实的喜悦。
“备年货,迎新春。”大寒一过,年味便浓了。集市上人头攒动,春联红艳,灯笼高挂,瓜子花生、腊肉香肠,琳琅满目。这是“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前奏,是中国人用最热烈的方式,宣告寒冬将尽,新春即来。
“春节冷不冷,就看大寒。”这民间谚语,在2026年的大寒显得格外应景。寒潮南下,雪落南方,人们裹紧棉衣,呵着白气说:“今年大寒这么冷,春节怕是要冻年喽。”
然而,大寒与春节的关系,远不止于气温的预示。在时间上,大寒常在腊月,与春节相距不远,是春节序曲中最厚重的一章。在精神上,大寒承载着“冬藏”的终结与“春生”的开启。正如《易经》所言:“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大寒的极寒中,已孕育着立春的阳气萌动。
我常想,古人将大寒置于岁末,颇有深意。它让我们在极寒中,学会珍惜温暖;在岁末时,懂得感恩过往。那“大寒须守火,无事不出门”的古训,不只是避寒,更是内省——围炉向火,盘点一年得失,筹划来年光景。这静谧的沉淀,是为了春节的欢腾更有底气。
今年大寒恰逢寒潮,南方少见地飘起雪。孩子们在雪中雀跃,大人们却念叨着:“瑞雪兆丰年。”这雪,或许真是个好兆头。你看那麦苗在雪被下悄然蓄力,腊梅在枝头凌寒怒放,不正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生机写照么?
中国诗人对大寒,总有一份特殊的情愫。杜甫在《阁夜》中写“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那是漂泊中对时光流逝的慨叹;陆游“大寒雪未消,闭户不能出”的句子,却有“坐读诗书暖”的自得;而王维“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的意境,则是文人面对自然的澄明心境。
最动人的,或许是白居易那首《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大寒时节,暮雪将临,一壶温酒,三两知己,这简简单单的画面,却温暖了千年岁月。大寒的冷,恰恰反衬出人情的暖。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破云而出,雪地上一片晶莹。我忽然想起那句农谚:“大寒不寒,人马不安。”今年大寒的寒,或许真是个好兆头。
大寒是终结,也是开始。它终结了冬的严寒,开启了春的序章。再过二十七天,就是2026年的春节。那时,爆竹声将驱散最后一丝寒气,红灯笼将照亮每一条归家的路。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大寒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愿我们在这岁末的严寒中,积蓄力量,怀揣希望。待春风拂面时,我们都能微笑着,对走过寒冬的自己说:“你看,花要开了。”
此刻,大寒的午后,我仿佛听见冰层下流水潺潺,看见泥土中草根萌动。这是冬的告别,也是春的请柬。就让我们以最温暖的心,度过这最后的严寒,然后,一起走向那个万物复苏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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