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6日中国籍航海家翟墨发布了一条视频,称自己的船“翟墨一号”在巴布亚新几内亚遭到洗劫,翟墨是一位航海家,当时他正在挑战人类首次沿南极圈环航南极洲的航程。
视频发出后,很多人对此表示可惜,也有一些人,对这件事产生了质疑。
1月16日下午,发现君在奥克兰码头约见了他,听他讲述了事情的全貌,也了解到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01
一场噩梦
在采访当日,翟墨和记者讲述了事故发生的经过。
航行起初非常的顺利,他和队友们还在海上钓到了一条一米五长的金枪鱼。
他们满怀期待地,筹划着等上岸后送给认识的华人朋友。
而很快,“运气太差”,意外发生了。
12月1日当时正好遇到退潮,“翟墨一号”被困在浅滩无法移动。
晚上他发出求救信号,12月2日当地工作人员赶到,“看起来却更像土匪,什么都拿,也不讲规则”。
翟墨本来想用专业方式调整桅杆和缆绳,让船浮起来,但对方不让操作。
随后,其中一人突然端枪,把他一脚踹进海里。
真正的噩梦发生在之后。
他们被要求“为了安全”而离开船,由当地警察“看船”,所有人被带去办理所谓的入境手续。
手续被一拖再拖,中途还被暗示需要塞钱。
等他们终于回到船边时,发现“翟墨一号”船舱已经进水,电线、设备被撬走甚至砸毁,发动机零件被拆走,旁边还停着其他船只。
更荒诞的是,当地媒体却报道他们“成功营救了遇险航海者”,把涉事人员塑造成英雄。
“睁眼说瞎话。”他说。
这件事对翟墨的心理冲击非常大。
之后将近一个月,他不断做噩梦,被绑架、被关押的画面反复出现。
“以前年轻的时候,船小胆大,现在船大胆小。经历多了,反而更知道危险。”
点击视频:
02
与新西兰有不解之缘
翟墨是山东泰安人,他与新西兰的缘分已经持续了26年。
翟墨直言:“新西兰是我的航海启蒙地。”
2000年,31岁的他来到新西兰考察波利尼西亚文化,并在奥克兰艺术中心举办个人画展。
被称为“千帆之都”的奥克兰,帆船密集,几乎成了当地家庭的日常配置。
沿着海岸线行走,许多小镇的居民家门口就停着自己的游艇,天气晴好时便直接出海。
在新西兰期间,他结识了一位精通帆船航行的挪威船长,对方告诉他,驾驶帆船入境往往不需要签证,在海上,许多陆地上的边界与手续都会失去意义。
对当时屡次因签证受阻、辗转多国的翟墨而言,很有吸引力。
“也许你不会相信,告别挪威船长的第二天,我就开始出去找船了。”翟墨在自传中写道。
他开始卖画筹钱,在新西兰买下了人生中的第一艘帆船。
那时他对航海几乎一无所知,从购船的小岛驶回奥克兰约五小时航程,只能请前船主协助送船,并在航行途中手把手学习扬帆、掌舵等基本操作。
学会驾驶帆船不到二十天,翟墨便开启环绕新西兰的航行。
也是这次航行,然改变了他此后数十年的人生轨迹。
2001年,他横跨克马德克和汤加两大海沟,遍访南太平洋诸岛国。
2003年圆满完成中国海疆万里行。
2007年1月6日,他驾驶“日照号”从中国日照起航,圆满完成中国人首次单人无动力帆船环球航海壮举。
被授予中国单人无动力帆船环球航海第一人。
2022年11月15日,54岁的翟墨完成了人类史上第一次不停靠帆船环航北冰洋,历时504天、航行28000海里。
03
不断推广航海文化
翟墨很欣赏新西兰的户外运动文化,“登山、帆船、赛事体系都非常成熟。美洲杯帆船赛是世界顶级赛事,新西兰在这个领域的技术、船员训练和产业链非常完整。”
他也强调,新西兰的航海环境对普通人非常友好。
“很多港湾都有公共码头和游艇俱乐部,停泊成本不高,配件也相对便宜,是真正全民参与的运动。”
相比之下,中国的航海环境仍然处于起步阶段。
“很多码头采用的是房地产逻辑,服务的是高端消费,而不是大众参与。停泊成本高、配件依赖进口、维护成本大。”
他认为,中国虽然是海洋大国,但对海洋的公共认知仍然有限。
“很多人对海洋的理解还停留在旅游层面。”
这些年,他在北京、上海、海南等地参与航海推广和教育项目,希望降低公众进入航海的门槛。
“航海不是精英运动,只是需要一点勇气和学习能力。”
翟墨强调,真正的航海不是简单驾驶技术,而是一套综合生存能力体系。
“你要懂天气、航线、机械、电力、维修、缝帆、判断风险。遇到问题,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解决。”
“人在有生存压力的时候,学习速度会非常快。”
航海教会人的不是冒险,而是对现实的尊重。
04
“人比自然更可怕”
这次出事的“翟墨一号”也是从新西兰买的,是“与他过过命”的船。
他曾经驾驶这艘船抵达过北极“如果同一艘船同时去过北极和南极,那真的很棒,很有故事性”。
“对航海的人来说,船不只是一个工具,它是一半的生命。”他说,“很多船长在船毁的时候,会选择跟船一起走。不是浪漫,是心理结构。你会觉得,你的一半生命已经托付给这条船了。只要船没出事,人一般不会出事。”
在他看来,航海不是简单的技术活动,而是一种身体与心理的双重历练。
“你选船的时候,其实是在选择身体的另一半,要灵魂契合。你在海上的时候,会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你的生命已经交给这条船了。”
也正因为这种高度绑定的关系,这次船只遭遇人为破坏,对翟墨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冲击。
他过去多次驾驶铝合金船在极地航行,甚至撞击过冰山。
虽然船体受损,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定,从未出现过致命风险。
“撞冰山的时候,船舱里的冰箱都甩出来了,但船还是好的。自然风险是可以接受的。”
但这一次,船并不是败给风浪,而是被人为拆解和破坏。
“这个是我最难接受的。不是输给自然,而是输给人,航海中人比自然更可怕。”
他坦言,事故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调整状态。
“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每次一想到这条船,就会想到过去经历过的风浪、经历过的很多事情。”
05
重新起航
在船被摧毁后,翟墨觉得自己的心气,好像也被磨灭了一些。
但是他并没有就此放弃,事情发生后,他开始着手买一艘新船,继续这段行程。
他最先飞到了澳大利亚看船,找了一些,没有看到合适的。
“还是来新西兰吧,这里也是我航海之路开始的地方。”
最终他回来了奥克兰,看了一艘合眼缘的船,这艘船价格不菲,要大约一千万人民币,此次采访就是在这艘船上进行的。
近期,中国航海学会与中国郑和研究会为他发起了一场筹款活动,希望帮助他尽快完成新船采购与航行准备。
“他们也不希望因为我这次出事,影响整个中国航海整体的氛围。大家还是希望我能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如果筹款顺利,他计划尽快确定新船,并重新启动下一阶段的航行。
“船确定下来,很多事情才会真正开始。”
敢于出发不容易,遇到挫折之后,再度起航更加难得,这份勇气,值得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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