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九七八年,北京城上空的风向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对于卸下重担的汪东兴而言,日子过出了新滋味。
就在这年擦黑的时候,景山公园大门口,碰上了一桩看似芝麻绿豆大的琐事。
搁平常大爷身上,这顶多算个生活小插曲;可落在他头上,直接演变成了一场关乎“底线”的硬仗。
那天刚撂下饭碗,他领着秘书去溜达。
刚想迈进园子,就被拦住了。
拦路的是个愣头青门卫,理由那是相当硬气:“同志,刚下来的新规矩,跟着的人得买票。”
这里头其实藏着个弯弯绕。
门卫眼尖,认出了这位是国家功臣,他进门自然不用掏钱。
可秘书呢?
按墙上贴的那张纸,没跑,得买。
这一挡,直接把当年的“官场名堂”给挡在大伙眼皮底下了。
公园头头听见信儿,火急火燎跑过来,汗珠子直往下掉,嘴里的话那是相当“圆滑”:“汪老,误会误会,您是老前辈,这位同志虽说该买票,但这…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这页就把揭过去,大伙装个瞎子,直接进得了。
换做旁人,顺坡下驴也就完了。
毕竟,给个台阶下那是人情。
可汪东兴当场就在心里盘了一本账。
这账算的不是那两毛钱的门票,而是算在这个“规矩”二字上。
他那会儿的反应大得很,甚至可以说是火冒三丈。
咋回事?
就因为那个头头说了句“这是上面的规定,咱们照章办事”,一下子捅到了他的肺管子。
汪东兴心里的理儿是:要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了一辈子,最后就是为了进个公园还能分出个三六九等,那当年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这一连串动作,不是为了摆谱,而是真就在“较劲”。
他正用自己的法子,想拽住某种正在往下滑溜的东西。
接下来的茬儿更有意思。
那头头还在那儿和稀泥,说什么“老同志不用排队”,汪东兴反手就做个决定:排队。
不光自己老老实实排,还招呼大伙一起排。
队伍里有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不认识这尊神,纳闷这老头一大把岁数咋还跟年轻人一样挤着买票。
汪东兴回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毛主席教导过我们,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话听着轻飘飘,可当时在场的人,恐怕没几个能真咂摸出里面的滋味。
紧接着,他从那个旧得掉皮的夹子里抽出两张一块钱。
这一下直接把公园头头整蒙圈了。
头头脑子里转的是怎么“照顾”老前辈,汪东兴脑子里琢磨的是老前辈怎么“带头”守规矩。
票买到手,事儿还没完。
他仔仔细细把副券撕下来塞进箱子,紧接着凭着干了一辈子的职业敏感度,当场给那头头上一课。
他手指头戳着票根说:“你们这票印得有毛病。
得像公交车票似的,印上号。”
为什么要印号?
为了好统计人数?
那是给外人看的面子。
里子是——防着有人倒手卖票,防着有人搞猫腻。
瞧瞧,这就是职业病。
哪怕退居二线了,他在管理漏洞上的鼻子还是灵得很。
公园头头只能像鸡啄米似地点头,心里头却叫苦连天:这门票平日里一半都是送人情的,真要编了号,那以后还怎么做顺水人情?
这事到这儿,才算开了个头。
真正的硬茬子,碰在几天后。
汪东兴那是雷打不动,天天排队。
直到有天,他撞见了老战友,周志明。
这一场遭遇,简直就是两个时代的火星撞地球。
周志明瞅见老汪在人堆里排队,头一个反应是乐了:“老汪!
你还真买票啊?”
在这位老战友眼里,混到他们这份上,还要排队买票,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周志明直接大步流星走到队伍最前头,冲窗口挥挥手就要拿票,还吆喝着要“请”汪东兴。
这会儿,摆在汪东兴跟前就两条路:
路子A:顺水推舟。
都是老伙计,给个面子,一块溜达进去,扯扯闲篇。
路子B:当众拆台。
死磕原则,让老战友下不来台。
绝大多数人在这种场面上,肯定选A。
毕竟,谁乐意得罪几十年的老交情?
可偏偏汪东兴选了B。
他脚底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冷冰冰地吐出俩字:“排队。”
周志明指着窗口上贴的“离退休干部优先”,觉得老汪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两人挪步到老槐树底下,周志明递过来一根烟,汪东兴摆手说早戒了。
紧接着,汪东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太行山那会儿发的誓。
“当年你拍着胸脯说,最恨那些骑在老百姓脖子上拉屎撒尿的官老爷。
现在呢?
你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号人。”
这话,太扎心了。
直接把“功臣”那层光鲜亮丽的皮给扒了,露出了里面已经发馊的瓤。
周志明急眼了,脸涨成猪肝色,搬出了那套最常见的挡箭牌:“咱们流血流汗干了一辈子…
那意思明摆着:我拿脑袋换来的好日子,享受点特权咋了?
这难道不是该得的补偿吗?
汪东兴没跟他吵吵,只是提了一个名字:李政委。
那个在朝鲜战场上把命丢了的“小李子”。
李政委闭眼前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是:“等胜利了,一定要建设一个人人平等的新中国。”
这话一撂出来,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周志明,彻底瘪了茄子。
这就是汪东兴的“杀手锏”。
他不是跟你讲大道理,他是拿死人压活人。
他在质问:那些埋在地下的兄弟没享受到这些福分,活下来的人凭啥心安理得地在这儿摆谱?
这场嘴仗的结局,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重新溜回到了队伍尾巴上。
这回,周志明自己掏腰包买了票。
打那以后,这成了景山公园一道稀罕景儿。
菊花展排起长龙,工作人员特意开了个新窗口给老干部,结果被一位拄着拐棍的老人(一看就是受了汪东兴影响的伙计)大声给顶了回去:“不用!
我们排队!”
到了年关底下,新来的园长想请汪东兴当个“义务监督员”。
这其实是个挺机灵的主意。
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那就给你个正经名分。
谁知汪东兴一口回绝。
他说:“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
园长的回答也漂亮:“正因为您是普通老人,才更合适。
您教会了我们要脸面,真正的尊重不是靠特权,而是靠平等。”
这回,汪东兴没再驳回。
他望着远处疯跑的孩子,点了点头。
故事的最后,汪东兴弯腰捡起地上的废纸,顺手扔进垃圾箱,然后招呼老战友周志明:“走,买票看花展去。”
两个老人的背影慢慢融进了人海里。
回过头再咂摸这件往事,你会发现,汪东兴在一九七八年死磕的,绝不仅仅是那几张门票钱。
他是在跟一种几乎挡不住的“组织熵增”对着干。
当一个摊子铺大了、赢了,里头的人难免会生出“变现”的念头——拿过去的功劳换现在的特权。
周志明代表的,就是这种顺理成章的“兑换思维”。
而汪东兴代表的,则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零思维”——功劳是过去的,在规矩跟前,今天的我和平头百姓必须归零。
这种坚持,在当时瞅着可能有点不合时宜,甚至有点像个“刺头”。
可恰恰是这种“刺头”,守住了那个时代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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