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趟去,是想求个情,看在老百姓都快饿死的份上,能不能先把征粮这事儿缓缓。
结果,对方直接甩过来一盆冷水。
这位司令官的算盘打得很精,他瞪着眼说:
“前线成千上万的弟兄正往死人堆里冲,一个月后还能剩几个活的谁也不知道。
这事儿就俩结果:如果两边都得饿死,饿死了老百姓,地盘还是咱中国的;可要是当兵的都饿死了,那国家可就真完了。”
这话听得人后脊背发凉,可在当时国民党那些高层看来,这压根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一道必答题。
为了养活驻扎在河南境内那一百来万的大军,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军队。
但这笔账背后的代价,惨得让人没法看。
事后有人估摸了一下,在河南受灾的那三千万人里头,少说有一百万,多则三百万,直接死于饥饿和瘟疫。
还有差不多三百万人,被逼得背井离乡,逃难去了。
美国有个叫白修德的记者,1943年跑到灾区转了一圈,回去写道:“这是战时中国最大的劫难,放眼全世界,也是最严重的饥荒之一。”
很多人觉得这场灾就是“天灾”。
没错,1942年的河南确实旱得厉害。
可光盯着老天爷不下雨这事儿,你根本摸不透这场悲剧的骨子。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精细又冷血的“能量大挪移”。
通俗点讲,就是一个本来就快不行的农业底子,被迫割自己的肉去喂养那只庞大的战争鹰隼。
咱们把这笔带血的“历史账”拆开来算算。
头一笔,是四年前欠下的“生态债”。
把日历翻回1938年5月。
那会儿,中国的仗打得简直没法看。
除了郑州和武汉,大城市基本全丢了。
鬼子长驱直入,作为铁路心脏的郑州眼瞅着就要保不住。
蒋介石和手底下的将领们急得团团转:拿啥去堵日本人的枪口?
手里没兵,地利也不占。
最后,他们拍板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法子:炸开花园口。
“拿洪水当兵使”——这一招在战术上可能确实拖住了鬼子几天,但从生态上讲,等于给河南判了个死缓。
黄河一改道,水全灌进了淮河。
接下来的几年,河南、安徽、江苏那一片全成了黄泛区。
几百万亩好地彻底废了,十年都长不出庄稼。
更糟糕的是,洪水把这一片的水利底子全掏空了。
穆盛博(Micah Muscolino)做过研究,那场水不光在豫东卷走了32.5万人的命,还把那块地皮上32%的耕地全给淹了。
这就意味着,河南的农业生态变得像纸一样薄。
等到1942年旱灾蝗灾真来了,那些早就烂掉的水利设施根本顶不住,老百姓家里更是连把米都没有,拿什么去抗灾?
这是一场拖了四年的连锁反应。
1938年的那场水,彻底冲垮了1942年河南人的救命稻草。
再算第二笔账,叫“掺了水”的救命钱。
1942年10月,蒋介石派人来河南转了一圈,重庆那边转头拨了两亿法币救灾。
两个亿,听着挺吓人。
可你要是瞅瞅那时候的物价,就知道这钱在现实面前有多不经花。
当时的河南,钱毛得就像废纸一样。
这可是翻了二十倍啊。
到了1943年,那更是没法看了。
打仗前,一斗麦子才六毛钱。
1942年收麦子前,涨到了二十块。
等到1943年麦收,直接窜到了三百块。
在河南泌阳县传教的那个威廉·诺瓦克算过一笔生活账:以前闹灾,一个人一个月几美元就能活命。
可到了1943年1月,“每人每月得两三百美元才能填饱肚子”。
在这种疯涨的物价面前,政府那两个亿的救济款,扔水里都听不见响。
灾民手里就算有俩钱,也根本追不上粮价跑的速度。
第三笔账,也是最要命的一笔,叫“皇粮国税”。
如果说大旱是天灾,钱毛了是经济崩盘,那硬抢军粮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铁条。
当时河南地界上,蹲着差不多一百万的大兵。
这一百万人,每天一睁眼那张嘴就得吃东西。
这一百万人的“肚子问题”,全得从河南这块地里刨食。
穆盛博有个说法叫“社会新陈代谢”。
这时候的河南,就像个病得快咽气的病人,不光没法养病,还得被插上管子,拼命抽血输给军队。
安东尼·加诺特研究发现,1942年河南粮食产量比战前平均水平跌了四成。
地里产出少了一半,可军队伸的手却一点没缩回来。
为了不花高价买粮,1941年7月,上面搞了个“田赋征实”——不收钱了,直接找农民要粮食。
这招有多损?
拉纳·米特评价说:“这就等于把养兵的担子,直接卸到了农民肩膀上。”
连那些平时挺支持国民党政府的传教士都看不下去了。
凯瑟琳·西蒙斯医生在西华县亲眼看见,“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往省外拉”,可本地老百姓家里早就空了。
咱们比对一组数,你就知道这事儿有多荒唐:
大陆学者宋致新统计过,截止到1943年初,国民党在河南硬生生收走了3亿4000万斤小麦当军粮。
还记得上面拨的那两亿法币吗?
按当时的行情,那点钱顶大天能买2000万斤粮食。
一边是假惺惺地给了能买2000万斤粮的钱,另一边是真刀真枪抢走了3亿4000万斤的粮。
这一进一出差出来的,就是河南几百万条人命。
这种抄家式的征粮,让河南老百姓对国民党军队的恨意攒到了顶峰。
当时的河南建设厅长张仲鲁后来回忆,河南人把驻军头子汤恩伯,跟“水灾、旱灾、蝗灾”排一块儿,骂成是河南“四大害”。
你要是去翻翻1943年9月27日那份报告,会发现连国民政府自己的官儿张光嗣都没法圆谎。
他在报告里列了饥荒严重的四个祸根:
第一,粮价上天;
第二,军粮压死人;
第三,地价贬得太快,农民卖地都活不下去;
第四,当官的挪用救灾款。
你看,连他自己都招了,这事儿不全是老天爷的锅。
从1938年的扒口子,到1942年的大旱,再到止不住的涨价和抢粮,这是一整套系统的坍塌。
在这个系统里,趴在最底下的河南农民,不光要挨大自然的揍,还得当成“干柴”,被硬塞进战争机器的炉子里烧成灰。
至于那个“饿死百姓还是饿死当兵”的选择题,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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