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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白居易少年时曾漫游江南,苏杭秀丽的风光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令其心驰神往,但他的愿望并非仅仅是做一个醉心山水的游客。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个愿望就是“异日苏杭,苟获一郡足矣”,即在苏州或杭州作一郡之长(太守),实现“兼济天下”的抱负与“独善其身”的闲适。
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年)七月,时年51岁的白居易终于得偿所愿,被任命为杭州刺史,赴任途中写下“余杭乃名郡,郡郭临江”,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在杭州期间,他创作了大量描绘西湖风光的名篇,如《钱塘湖春行》等,《新春江次》作于长庆四年(824年)春节期间,策马江畔,写下此诗。
浦干潮未应,堤湿冻初销。
粉片妆梅朵,金丝刷柳条。
鸭头新绿水,雁齿小红桥。
莫怪珂声碎,春来五马骄。——唐 白居易《新春江次》
简译:
钱塘江畔的水还显得干涸,潮水还没有涨起来,长堤上泥土湿润,冬日的冰冻刚刚开始消融。
梅花落下的花瓣像粉片一样妆点着枝头,柳树的枝条像金丝一样,仿佛被春风轻轻梳理过。
这江中新生的绿水,绿得像鸭头上的绒毛,那红色的小桥台阶像大雁的牙齿一样整齐排列。
不要怪罪车马行走时佩玉的声音细碎嘈杂,春回大地之时,太守的五匹骏马跑得格外欢腾。
赏析:
这是一首色彩斑斓、充满喜悦之情的写景佳作,典型地体现了白居易“通俗易懂、情致深婉”的诗风。
浦干潮未应,堤湿冻初销。
冰冻消融,阳气回升,万物复苏,首联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冬末春初、季节交替时的微妙物候特征,为全诗奠定了湿润、清冷、半冻半融的底色。
正是有了这层铺垫,后文那些鲜艳的色彩才会显得格外明亮和珍贵,冬天的寒意刚退,春天的色彩就迫不及待地爆发了
这两句诗用最朴素的白描手法,写出了早春“将暖未暖、将湿未湿”的独特质感,让人仿佛能闻到泥土解冻时那种湿润而清冷的气息。
粉片妆梅朵,金丝刷柳条。
颔联是全诗色彩最浓烈的一联,梅花的“粉”与柳丝的”金“交相辉映,背景是冬日刚过、江水初绿的钱塘江畔。
粉妆梅朵,春风梳柳,诗人用极具画面感的笔触写出了早春的娇艳与生机,这明丽的色调,一扫冬日的阴霾,极具视觉冲击力。
此联不仅是写景,更是写心情,经过漫长的寒冬和政治上的冬天,彼时他眼中的春天显得格外珍贵和明媚。
这个“刷”字,给人一种畅快、历落的感觉,那春风仿佛刷去了他心头的阴霾,令其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愉悦。
鸭头新绿水,雁齿小红桥。
刚刚涨起的春水,绿得就像鸭头上的羽毛一样,那座小桥的台阶,像大雁的牙齿一样整齐排列,桥身是鲜艳的红色。
诗人在颈联,运用了极其精妙的比喻和强烈的色彩对比,将江南早春那种“鲜嫩和精致”的美感写到了极致。
鸭头的羽毛不仅是绿色的,还带有一种绒毛般的光泽和湿润感,而这也正是春水初生时的质感:浅浅的、流动的,且充满生命张力。
雁齿本指大雁排列整齐的牙齿,这里用来形容小桥台阶的形状,这个比喻即写出了台阶的整齐、古朴,又给这座小桥增添了一份野趣和画意。
在早春刚刚泛绿的背景下,这一抹“小红桥”显得格外跳脱、醒目,那“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构图,极具视觉美感。
彼时的白居易刚从贬谪的阴霾中走出,在杭州看到的一切都是明媚的,所以这两句诗不仅是写景,更是诗人此时“亮堂堂”的心境。
莫怪珂声碎,春来五马骄。
尾联笔锋一转,从写景过渡到抒怀,玉珂碎响、五马骄行,将早春的蓬勃生机与诗人初任杭州刺史的意气风发相融。
此联画面感极强:诗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随从在江边赏春,马具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听到这声音,他想百姓可能会觉得吵闹,故马上为自己找理由:不是马不听话,是因为春天的气息太让人兴奋了,连马都撒欢跑得快,马具自然就响得厉害!
“珂”是马勒上悬挂的玉石装饰,“碎”形容玉石碰撞发出的清脆、细碎的“叮当”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早春江畔显得格外响亮。
“五马”的典故出自汉代,太守出行时乘坐五匹马拉的车,后世就用“五马”代指太守或高级官员,此诗中指白居易自己(杭州刺史)。
“骄”本意是“骄傲”、“骄横”,但在这里都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意思。
结合白居易的生平,这个“骄”字有着更深刻的内涵,九年前他遭贬江州,“谪居卧病”,心情压抑,那时的马大概也是垂头丧气的。
而此刻他在杭州,是一方太守,疏浚六井,修筑湖堤,有政绩,心情好,政治抱负得以施展,自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故这里的“五马骄”,其实是诗人自己的“心骄”,那是一种摆脱朝廷党争、摆脱贬谪阴影后,如释重负、意气风发的快乐。
后记:
白居易的一生,始终在“兼济天下”的儒家理想与“独善其身”的道家智慧之间寻找平衡,这首诗,恰恰是他人生分水岭上的一座丰碑。
在杭州的这段时光,是他政治生涯的“第二春”,更是他心中的“桃花源”,诗中那“鸭头新绿水”般的鲜嫩,不仅属于江南的江水,更属于白居易重获生机的心境。
他不再是那个在浔阳江头“江州司马青衫湿”的落魄文人,而是一位“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实干家,在公务之余,他亦去享受“粉片妆梅朵”的细腻,去体味“春来五马骄”的洒脱。
这种“中隐”的智慧,让他既没有完全沉沦于朝堂的险恶,也没有彻底逃避于山林的孤寂,而是在市井与山水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精神栖息地。
参考文献:
《白氏长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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