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干脆跟着自己看《太平年》的进度写点东西。这几天看到钱弘俶帮助赵匡胤保卫过汴梁城,返回吴越国境内,发现豪门大族巧取豪夺,老百姓税负严重,钱弘俶替老百姓出头,要跟贪官和土财主作斗争。
接下来,钱弘俶搞了一堆操作,硬生生帮老百姓减税。乍一看,你会觉得钱弘俶就像白月光一样爱民如子,痛恨税收就像恨自己的仇人一样,恨不得吴越国一分税钱都不收,甚至觉得他马上要把自己的私房钱都分给老百姓当消费券。如果你这么想,很不幸,你让导演和编剧给骗了。
这部电视剧不择手段要把郭荣、钱弘俶、赵匡胤都刻画成白月光,他们这几位脑子里仿佛只有家国,没有自己,只想着天下太平,从不考虑自己的功名利禄。为了表现这个核心主题,《太平年》恨不得篡改历史。
之前的汴梁保卫战,编导们为了表现这三位的成长,死活将他们放到了危机四伏的汴梁城,用一场战役的洗礼来表现他们思想淬炼的过程,虽说创作手法略显简单化,也篡改了部分史实,但总算没有脱离历史大框架。
但是,对于钱弘俶这种恨税如仇的刻画,这真的跟史实差距太大了。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吴越地区相对富庶,可以提供足够的税收支持,吴越怎么可能支撑一支保家卫国的军队,怎么能在五代十国的乱世生存下来。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南唐就能把吴越打成筛子。
实际上,吴越国当年的税收水平在乱世中一直都不算低,即便在钱弘俶当老大以后,税收幅度也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吴越国的税收分这几种:
首先是田地的赋税,吴越国规定,每亩地收税5斗。你可能对这个税收水平的高低没啥概念,给你一个对比吧,在北宋建立以后,直接把5斗降为1斗,吴越的田赋竟然是北宋的五倍,你能说钱弘俶轻徭薄赋?
而且,吴越国居然还创造性地发明了土地进际税,意思是你没有那么多的田,政府帮你多报点田产,然后额外收税。进际税的税收比例为——每田十亩,虚增六亩;桑地十亩,虚增八亩。啥意思呢?你有十亩地,政府按16亩地征税,你有十亩桑地,政府按18亩征税。用这种方法,吴越国进一步提高田亩税收,田赋不只是北宋的五倍那么简单。
此外,吴越还有各种巧立名目的杂税。比如身丁钱——成年男丁每年要缴纳360 文,无缘无故,只要是男人,都要交钱。杂税的繁复还表现在名目繁杂,什么东西都能交税,“薪粒蔬果箕帚之属悉收算”,鸡鸭鱼肉蔬菜水果扫把鸡蛋,什么都不能幸免。
除此之外,还有历朝历代都有的徭役,就是让老百姓替钱家以及吴越朝廷免费干活。吴越国水网密布东临大海,大批民众要修海塘、治水利;吴越对外军事行动繁多,民众要帮助修建城郭、构筑工事;钱家信奉佛教,民众要建造寺庙,修筑园林。如此等等,说都说不过来。
如果有人胆敢不交税,“白月光”钱弘俶会怎么处理呢?“斗升之逋,罪至鞭背,少者数十,多者至五百馀”,只拖欠升斗这样少数税款,就要被罚抽鞭子,最多能抽五百多下。
其实,想想也知道,吴越的税收肯定很重。毕竟吴越国虽然处于富庶的地区,但是面积有限,产出的总量不大。但是吴越国的负担沉重,除了支付沉重的军事开支外,还要向中原王国缴纳巨额贡奉,不加大税收,吴越国没法生存。
横向相比,在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相比其他政权来说,税收不算最重,也不算最轻,平常而已,但是如果说吴越轻徭薄赋,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吴越相比其他政权的好处是稳定,相对和平,因此普通百姓的感觉相对好一些,但是生活的富足程度上,也仅仅是苟活而已。
在这里,我们要说一句,钱弘俶不是白痴,不是菜鸟,他是乱世中的一方诸侯,他的吴越国能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一直活到北宋建立,说明他本人心里沟壑城府足够深沉,才智权谋高深莫测。因此,他治理下的吴越也不是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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