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年前,英国谢菲尔德远郊的希尔斯堡球场发生严重踩踏事故。事故造成97名球迷死亡,766人受伤。这一刻改变了英格兰上百年的看球方式。由此,英格兰各大球场一致改为全座位制。看台上再也不见并肩呐喊、人头攒动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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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球赛,大多只能站着看

一场球超过90分钟,当然要坐着看。这一点从我们打开屏幕收看的第一场球开始就似乎是板上钉钉的,除了开球或者关键时刻,球迷几乎都是坐着的。但其实百年前,站着看球才是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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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893年古迪逊公园球场的画面。它不仅和如今的古迪逊大相径庭,和埃弗顿的新主场更没法相提并论。

一个多世纪前球赛的现场观感很接近在操场边看中小学班级对抗赛:大家整整齐齐地“罚站”在栏杆之外,跟着比赛的焦点神同步地摇头晃脑,而高个的同学总不是很有绅士风度,热衷抢占前排……

在国内也能找到这种古早球场的掠影。比如坐落于天津的民园体育场。如果你去找一个天津的同学玩耍,他很可能带你去民园逛逛,伴着夕阳拍几张照片,得到一种主题公园式的快乐。但对于这座体育场本身,我们可能连墙上简介都没来得及看。

民园体育场由当时的英租界工部局建造,后又参考了当时斯坦福桥球场的设计方案改造而成。1926年,体育场重新开幕,当时占地33000平方米,建筑面积20000平方米,为木制看台,能容纳近两万观众。1929年,该体育场还举办了万国田径运动会。

新中国成立后,民园长期扮演重要角色。它收容过唐山大地震的灾民,1994年后作为泰达的前身之一天津三星队的主场,2003年还承办过国足与智利的友谊赛。虽然泰达在1998年接手后为体育场加装了塑料座椅,但民园的整体设计终究属于上个世纪。2004年,天津泰达便将主场迁往滨海新区的泰达足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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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有站立式看台已经算上世纪里比较好的观赛条件了——阶梯式的看台给身高各异、先来后到的球迷们提供了更广的视野。而在更早,踢球还需要借用板球场。很多场地就是一块平地。想要舒适地看球,只能早早到场,去蹭草地旁边的一两张长椅。虽然当时条件有限,但好处是,看球不用花太多钱,甚至不需要花钱。

在英国,最早的球场有的只是朋友的闲置地产或公园草地,如果你有一个麦克斯菲尔德球队老板一样的酒肉朋友,前一天在酒吧里打声招呼,第二天就上去踢了。

当场地里进的人越来越多,便只能售票限入。看球变成了一种消费,让球队获得了至今为止也算核心营收的门票收入。当一支运动队在商业上持续晋级、变身成了有限公司,很多球队也有了自己的球场梦。为了球迷提供更好的服务,也为了球队的品牌形象和收入,更现代化的看台便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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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后的看台都和上图科隆主场下层的站立区类似,甚至更为原始,没有栏杆,只有一层层的混凝土。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大家坐下?那自然是因为成本。铺好水泥后几乎一劳永逸,而安装、维护上万个座椅对于初步商业化的俱乐部来说还是一个不小的成本。

当时足球受众几乎等于底层工人阶级,水涨船高的票价也会是球迷们负担不起的。

危险的丧钟敲响,鲜血的代价惨重

这样的设计确实在成本上优势大于劣势。门票低廉,人人都能负担得起,也造就了流传至今的看台美名,比如安菲尔德的Kop看台、维拉公园球场的霍尔特看台以及莫利纽球场的南看台。

然而早期大量的球场没有顶棚,台阶上人挤人再遇上下雨很容易造成滑倒。1946年,博尔顿流浪者主场看台过度拥挤,发生踩踏事故,造成33人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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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世纪70年代,旅行成本降低使得球迷更容易前往客场观赛,年轻的客队球迷常常会试图“占领看台”。在没有严格分流的情况下,大批客队球迷会涌入主队球迷聚集的看台,往往引发暴力冲突。

这导致了英格兰球场上大多数看台搭起了高围栏和隔离区。然而,这没有根除球场的危险。1985年,利物浦与尤文图斯会师欧冠决赛,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海瑟尔球场,约六万名球迷蜂拥而至。一些球迷带着满身酒气,开赛前半小时,利物浦球迷区开始闹事、纵火,防暴警察介入企图制止。四散奔逃的足球流氓争相躲避。有些人爬上中立区围栏上。结果围栏不胜负荷,直接坍塌,最终酿成39名球迷死亡,百余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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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瑟尔惨案后,欧足联无限期禁止英格兰俱乐部参加所有欧战,其后禁令缩减至5年,而利物浦则另被额外禁赛3年。欧足联作出了新规定,其下属所有体育场内只允许坐席观看。但这一点并没得到严格执行。

1989年英格兰足总杯半决赛,利物浦与诺丁汉森林在希尔斯堡球场交锋。因在中立球场比赛,赛前,费拉不堪的英国交通让利物浦球迷姗姗来迟。为了尽快观赛,大量球迷快速涌入闸口,中央区域集中了超量的球迷。面对汹涌的人潮,警方选择打开了更多的闸口,甚至很多无票球迷也冲进球场。

警方起初以为只是足球流氓又来兴风作浪,但没有察觉到球场过载引发的严重踩踏。当时铁丝网已经倒塌,人们企图越过铁丝网,甚至跳下看台求生。当日一共有94人死亡,766人受伤,后又有三人抢救无果而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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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调查事件的法官泰勒在其报告中归咎事件于警方控制不力以及球场安全欠佳。这份报告推动了实质性的改变。

当年英国出台了《足球观众法案》,其中包含一项规定,要求足球场必须全部改为座位制。1992年7月,英国政府宣布放宽对英格兰低级别联赛(现英甲和英乙)的规定。《足球观众法案》不适用于苏格兰,尽管苏超曾一度将全座位球场作为联赛成员的必要条件,但这项规定已于2011年12月放宽。 英超及在英冠征战超过三个赛季的俱乐部的看台均改为座位制。

站票回归的呼声,安全站立区的出现

近些年,呼吁站票回归的声音不时出现。《泰勒报告》也建议其他赛事场馆做相应改造,但这一限制似乎只施加在了足球运动上。在管理者的刻板印象里,露天站席和犯罪率正相关,而根据英国内政部的统计,在露天看台的低级别赛事里的每十万人逮捕率并不比全座位的球场更多。而如今的主客分流、检票入场和安保准备已经很完善了,似乎没必要因噎废食。

英国政府在2012年曾明确反对恢复普通站立区,认为全座位是维护安全的重要措施。而近年这一态度出现了松动。2022 年,英国文化、媒体和体育部(DCMS)发布官方新闻稿:批准从 2022/23 赛季起允许英超和英冠俱乐部引入许可安全站立区域。官方声明中提到,这样可以让球迷选择站立,同时保证严格安全标准,并确保不会影响他人观赛。

这在一些近年的新球场可见一斑。看台上加设了栏杆,搭建起了安全站立区。比如扩建后的毕包主场、按计划改造后的利物浦kop看台和热刺新球场的部分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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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安全改造起源于德国。尽管欧足联早早要求看台必须全为座席,但德国俱乐部并没有因此动摇。直到2004年,门兴的主场还能容纳超过25000名站立球迷,而坐席才不到9000个。2012年,多特南看台(威斯特法伦的“黄墙”)能容纳25000名站立球迷。

为了符合欧足联的要求,德国俱乐部各显神通,如杜塞尔多夫和拜仁采用了可折叠座椅。更多的球队采用的是轨道座椅——每个座椅都永久性地安装在框架内,形成齐腰高的栏杆,方便后排观众站立。框架相互连接,形成贯穿每排座椅的高强度栏杆。栏杆高度在90至115厘米之间,处于齐腰位置。在国内比赛中,座椅保持锁定,与框架立柱齐平,为站立球迷提供充足的空间。在欧战前,座椅会被解锁,将区域转换为全座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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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的球场还是失去战斗力的球场?

安全系数提高的球场变得越来越商业化,而球迷则变得越来越中龄和中产。

在球迷此起彼伏呼吁站票回归的背后,是水涨船高的票价。一座座球场陆续现代化改造或翻新,确实提升了观赛的服务质量和体验。但这些提升绝不是免费的午餐,高昂的成本必将会分摊在球迷身上。

而取消站票的隐藏逻辑正是管理者想提高好事者的犯罪成本,甚至是把接近歧视般地把低收入球迷赶出球场。

在德甲,中游球队的单场站票往往在20欧元上下,站票的季票甚至不到200欧元,这也就是大学生去看一场Livehouse和买一张电影院年卡可看17场的价钱。而单场座位票往往则在30欧到80欧以上不等。一场英超的平均票价往往超过40镑,在伦敦则超过60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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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球场里还剩下谁?更多是能负担且日益变老的中产球迷。而随着英超在世界的吸引力提高,球场涌进了越来越多能承担高消费、甚至买黄牛票的游客球迷。这导致很多魔鬼主场的战斗属性被大大削弱,相当比例的球迷不好意思喊、不会喊口号,加上扩建的球场更为空旷,主场效果就成了问题。正如播客《不懂球》里的成都死忠球迷所说:“上了三十岁,站着高唱一整场真的撑不下来。”

年轻而有战斗力的球迷并肩歌唱的场景已成为某种记忆和向往。而惨痛的球迷伤亡和万分之一不可收拾的混乱是某种梦魇。足球是文明的战争。这种文明和战争的悖论还将持续下去,并在现实中得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