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刚开春,二月份的时候,身在山西长治的李运昌,干了一件提着脑袋的事儿。
那会儿,他头顶上还顶着个没落实政策的“下放人员”身份。
按那时候雷打不动的规矩,只要上面没发调令,干部要是敢私自离开安置地,那就是犯天条。
可偏偏这老爷子脾气倔,不想在那儿傻等,心里盘算着:不管那一套,直接杀回北京。
这就是一场把身家性命都押上的赌局。
摆在他跟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道:老老实实蹲在长治。
好处是稳当,挑不出错;坏处是离京城一千多里地,在这个靠写信通消息的年月,谁还记得起你是哪根葱?
第二条道:硬着头皮进京。
坏处是容易被扣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大帽子,搞不好还得挨整;好处是能抢个先手,抓住三中全会后那股拨乱反正的春风。
他那儿子眼光毒,一眼看穿了当时的局势:天变了,别人早动身了,像在山西榆次的王智涛,人家就没死守规矩,看准风向早跑回去了。
要是还抱着老皇历不放,黄花菜都凉了。
李运昌心里跟明镜似的:挨两句骂怕什么?
总比老死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强。
结果咋样?
这步险棋还真让他走通了。
虽说回了京城,确实有人指指点点说他“瞎跑”,可中组部那边发话了,这话听着暖心——既来之,则安之,留下吧。
这不仅仅是换个地儿住那么简单,这是一个老革命对“火候”的拿捏。
要想明白这一步跨得有多大,咱得把日历往前翻,翻到1955年,看看李运昌当年的分量。
那年头搞工资改革,把人的资历、职务全换算成了钱。
李运昌评了个行政5级。
这是啥概念?
在部队那就是正兵团级,在地方那就是顶层的大领导圈子。
那时候工资条上一趴,他一个月能领四百多块大洋。
哪怕后来降了几次薪,到1965年,手里还能落三百多。
在那个猪肉才几毛钱一斤的年代,这三百多块简直就是金山银山。
按说李家日子得过得流油,存折上得有一串零。
可怪事来了:1966年之前,拿着这份巨款的李运昌,家里居然是个“月光族”,一分钱余粮都没有。
钱呢?
全填了人情坑。
他老家河北,人在北京当大官,穷亲戚们自然蜂拥而至。
谁家娃念书缺学费,找他;谁家看病没钱,找他;谁家锅里没米,还得找他。
李运昌后来提起这茬特实在:工资大半都搭进去了。
再加上自己那堆儿女,四百多块看着多,架不住人多嘴杂,分分钟见底。
那时候的级别评定挺有意思,他不完全看你当什么官。
李运昌建国后其实没做过省部级的一把手,像交通部、司法部都是副职。
但这“副职”经常变,那个行政5级可是硬通货,跟着资历走的,雷打不动。
这种左手进右手出的日子,一直过到1975年。
那年他倒霉了,被发配到山西长治。
这本来是人生的至暗时刻,可偏偏出了个滑稽事儿:工资腰斩了,他反倒成“富人”了。
在长治,组织上每月给发200块生活费。
从高干掉到地级待遇,钱是少了一半,可搁在普通人堆里,这还是天文数字。
咋回事?
钱少了反而能存下了?
其实是两笔账变了。
头一笔是“交际费”。
以前在北京那是门庭若市,现在落难长治,以前那些沾亲带故的,要么找不着他,要么躲得远远的。
毕竟那时候帽子还没摘,谁敢沾这个包袱?
没人借钱,没人求办事,这窟窿瞬间堵上了。
第二笔是“养家费”。
到了1975年,孩子们都飞了,成家立业了,不用老爹填鸭了。
这200块,老两口在长治这种小地方,怎么造都花不完。
这种“有钱没地儿花”的滋味,透着的其实是人心凉薄。
多出来的钱咋整?
李运昌换了个活法——处邻居。
老话讲“远亲不如近邻”,这话在长治应验了。
那些远亲指望不上,就跟身边人抱团。
他拿钱接济困难邻居,邻居们也没让他失望,平时对老两口没少帮衬。
这三年冷板凳,让他把人情世故看透了。
所以1978年那个机会一露头,他连奔带跑就去了。
那一千多里地,是从“冷宫”跑回“热灶”的距离。
要是傻等着上面发话,按那时候的办事效率,即便平反也得猴年马月。
这把真让他赌赢了。
回京第二年,1979年,红头文件下来了。
先是政协常委,正部级待遇,紧接着官复原职,又干回了司法部第一副部长。
那个曾经拿5级工资存不下钱的李运昌,那个在长治拿200块却有结余的李运昌,终于熬出了头,又杀回了主战场。
回头瞅瞅,李运昌这回“违规”进京,绝对是他晚年走得最漂亮的一步棋。
事实摆在那儿:
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机会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两条腿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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