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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季最魔幻的地方,不是评委们关在斯德哥尔摩的某间会议室里吵得面红耳赤,而是英国一家叫NicerOdds的博彩公司,比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都更准确地“猜中”了得主。

2016年,鲍勃·迪伦获奖前,赔率榜上他就已经蹿到了前三。

2017年,石黑一雄获奖前,他的名字悄悄爬到了赔率榜前列。

2018年,因为性丑闻风波停颁一年,但赔率榜上排在前面的托卡尔丘克,第二年果然获奖。

2019年,彼得·汉德克获奖前,赔率榜上他的排名同样靠前。

这不是巧合。

这是数据的力量。不,比数据更深的,是人性的力量。

我跟一个在博彩行业做了十年的人聊过。他告诉我,诺奖赔率榜的运作逻辑,跟赌球完全不同。赌球靠的是对球队实力、球员状态、历史数据的分析,有相对客观的指标。

但诺奖没有。

诺奖的评判标准,是一群瑞典文学院的老头老太太关起门来投票。他们的阅读趣味、政治立场、人际关系、甚至当天早餐吃得好不好,都可能影响结果。

那么,博彩公司凭什么预测?

“我们不是预测评委,我们是预测‘预测评委的人’。”他说。

这句话太妙了。

让我来解释一下。

每年诺奖季,全世界有一小群人,他们被称为“诺奖观察家”。这些人包括:瑞典文学院退休的院士、常年报道诺奖的资深记者、各大出版社的国际版权负责人、以及那些专门研究诺贝尔文学奖历史的学者。

这群人有个共同特点——他们认识现任院士,或者认识认识现任院士的人。

他们能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嗅出风向。比如,某个院士最近在公开场合夸了哪位作家;某个出版社突然高价买下了某位冷门作家的全球版权;某位作家的作品突然被翻译成瑞典语……

这些信息,在普通人看来毫无意义。但在诺奖观察家眼里,每一个都是信号。

博彩公司做的事情,不是去分析这些信号本身,而是去分析“诺奖观察家们如何看待这些信号”。

更直白地说:博彩公司不是在预测文学,是在预测“专家的共识”。

他们会密切关注那些诺奖观察家的社交媒体、他们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论文、他们在播客里的闲聊。当这些人的观点开始趋同,指向同一个名字时,赔率就会发生变化。

“但有时候,赔率的变化不是因为专家的共识改变了,而是因为有人下注了。”他补充道。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套路。

每年诺奖季,都会有一些“内部人士”悄悄下注。他们可能是出版社的员工,提前知道了某位作家即将获奖的消息(出版社通常比公众早几天知道结果)。他们可能是瑞典文学院的编外人员,从某个院士那里听到了只言片语。

这些人不会一次性下大注,那样会引起博彩公司的警觉,导致赔率骤降。他们会分散下注,用亲戚朋友的账户,在不同的博彩平台上,分批次买入。

博彩公司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有人在“内幕交易”。但他们不会拒绝这些赌注,而是会利用这些赌注来调整赔率——当某个作家的赔率突然异常下跌,博彩公司会顺势调低赔率,吸引更多跟风的赌徒下注。

然后,不管那个作家最终得奖还是没得奖,博彩公司都稳赚不赔。

得奖了,他们收走了所有跟风者的钱,支付给少数内幕人士的赔付只是九牛一毛。

没得奖,他们收走了内幕人士的钱,跟风者虽然也输了,但至少他们输得“心甘情愿”——毕竟赔率是“市场”决定的嘛。

这就是博彩公司的真正秘密:他们不是在赌谁会赢,他们是在赌你会下注。

赔率榜不是预言,是诱饵。

它把我们这些围观者的情绪、期待、焦虑,全都转化成了真金白银。

每年诺奖季,成千上万的人盯着赔率榜,仿佛那是某种神谕。但实际上,那是博彩公司用我们的集体情绪编织的一张网。

村上春树的赔率为什么常年居高不下?因为他有最多的“同情票”。全世界有无数人希望他得奖,这些人的下注欲望最强。博彩公司当然要把他的赔率放在显眼的位置,吸引他们下注。

残雪的赔率为什么今年突然冲到第一?因为西方媒体对她的报道突然增多,引发了“专家共识”的迁移。博彩公司捕捉到了这个变化,顺势调整了赔率,然后这个调整本身又成了新闻,引发了更多人的关注和下注。

这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

所以,别再问“博彩公司比评委更懂文学吗”了。

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

博彩公司不需要懂文学。他们只需要懂你。

懂你每年秋天都会打开赔率榜,懂你看到村上春树的名字时会心跳加速,懂你会在诺奖揭晓前的最后一刻下注,懂你输了之后会安慰自己“文学不需要奖项来证明”。

这些,比任何文学作品都更像人性研究。

而人性,从来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