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打进长安的时候,大唐皇帝都跑没影了,满朝文武散得比蒲公英还干净,谁都觉得这天下马上就要改姓黄了。谁能想到,第一个跳出来跟黄巢死磕的,既不是手握重兵的藩镇大将,也不是宗室里的野心家,是个已经头发花白,刚被从宰相位子上撸下来的半百老文官。
郑畋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顺风顺水,17岁就考上进士,放当年这就是学霸中的战神,唐武宗翻卷子都一眼记住他。本来按这个路子走,一辈子升官发财根本没跑。
他爹突然去世,得回家守孝三年。这三年在官场说长不长,可足够把同批进士都甩出去一大截,等他回来,同龄人都比自己高好几级了。
更倒霉的是站队问题,他早年跟着李德裕混,是李党一脉。唐武宗在位李党吃香,啥事儿没有,唐武宗一死唐宣宗上台,直接把李德裕贬走,郑畋也跟着被踢出长安,在地方晃荡了十几年才回去。
回长安路上路过马嵬坡,就是杨贵妃赐死的那个地方,他写了首诗感叹大唐的糟烂处境,当时人都说,这老头有宰相的眼界。
等到唐僖宗上台,他还真坐上宰相的位子了,这时候他已经年过半百,朝堂里派系乱成一锅粥,他说话根本不算好使。
那时候黄巢已经在南方闹得越来越大,朝廷派去围剿的将领根本不想真打,都是养寇自重,背后还有宰相卢携给他们擦屁股。等到880年黄巢打到关中,郑畋忍不住在朝堂上跟卢携开骂,两个人直接扔砚台,把朝堂弄得像菜市场。唐僖宗头大,直接把俩人都罢官,郑畋被打发去凤翔当节度使。
郑畋刚到凤翔没几天,黄巢就打进长安了,唐僖宗连收拾东西都来不及,连夜往四川跑。郑畋带着凤翔的兵堵在皇帝逃跑的谷口,劝皇帝留下来,说只要皇帝在,就是一杆旗,天下人就能聚起来。
唐僖宗哪敢留,头也不回就跑了,扔给郑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就没影了。
皇帝一跑,人心直接散了,郑畋回凤翔开将领会议,一大半人都说打不过,不如投降算了。郑畋死也不同意,情绪太激动,直接昏过去,脸都磕破了。
他昏着的时候,黄巢派使者送来了招安文书,说投降就既往不咎。凤翔的监军太监高兴坏了,直接拿过笔替郑畋签了字,就这么把凤翔卖给黄巢了。
郑畋醒了知道这事儿,啥也没说,也没找太监麻烦,就静静等着机会。
没过几天军营摆宴,不知道谁让乐师奏起了《秦王破阵乐》,这是唐太宗打天下的战歌,刻在唐朝军人骨头里的东西。乐声一响,满营的将士突然集体哭了,哭声飘出去老远。
郑畋听说这件事,知道人心还没散,大唐还有救。他直接咬破手指,用血写了一封讨贼檄文,召集所有将领歃血立誓,说谁愿意跟他一起守大唐,就一起同生共死,之前的降书直接作废。
他把凤翔府库所有的钱财全都拿出来,招揽流落在关中的神策军残部,凑出了好几万人马,又拉来几个节度使入伙,拉起了平叛的班子。
黄巢听说凤翔反了,直接派大将尚让带五万人来打,尚让跟着黄巢打了半辈子仗,根本没把郑畋这个文官放在眼里。
郑畋在龙尾陂布阵,故意把人马摆得松松散散摆在山头上,看起来毫无章法。尚让一看直接下令全军冲锋,冲进去才发现四面全是埋伏。
这一仗打完,黄巢军死了两万多人,尸体摆了几十里地,尚让带着残兵跑了。这也是黄巢起义以来,官军打赢的第一场像样的大仗。
郑畋把捷报写成檄文传遍天下,告诉所有节度使,黄巢不是不可战胜的,打了黄巢就有实打实的好处。
这时候黄巢进了长安,四处向各镇摊派粮草钱财,不给就打,好多节度使都被压榨得受不了,纷纷跑来跟郑畋联合,没多久就形成了包围圈,把长安围得水泄不通。
黄巢顶不住,只能带兵退出长安,往东边跑。
长安空出来,第一个冲进去的将领程宗楚,直接瞒住黄巢撤走的消息,不让其他人进来分好处,让自己的士兵在城里抢钱抢东西。后面跟进的唐弘夫、王处存一看有便宜占,也跟着放任士兵抢劫,长安百姓刚从黄巢手里熬出来,又遭了一遍兵灾。
黄巢在城外得到消息,知道唐军进城之后早就没了军纪,阵形全散了,立刻带兵调头杀回长安。
黄巢分兵从各个城门同时进攻,唐军猝不及防,一触即溃,两个带头的将领直接战死,进城的唐军几乎全军覆没,黄巢重新拿下了长安。
黄巢气不过百姓接应唐军,下令屠杀所有参与接应的百姓,史书上称这件事为洗城,长安死伤无数,到现在这件事还存在不少争议。
精心筹划的合围就这么付诸东流,郑畋心里的憋屈不用多说。这时候凤翔府库早就空了,发不出军饷,行军司马李昌言趁着军心浮动,煽动士兵造反,说郑畋这个文官把大家往死路上带。
士兵被忽悠得围了军府,郑畋直接走上城头,把节度使的印信交了出去,自己动身去四川找唐僖宗。
见了皇帝,郑畋也没捞着好,他之前多次得罪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宦官田令孜,田令孜天天在皇帝耳边说他坏话,最后把他贬成太子太保,扔到彭州去养老,没多久他就退出了权力中心。
很多人说,郑畋不是名将,也不会排兵布阵,龙尾陂赢了也有对手轻敌的运气成分,长安之败也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的。
可你想想那个时候,皇帝跑了朝廷散了,所有人都等着看大唐完蛋,就他一个半百老头,拼着命把散掉的人心聚起来,打出了平叛的第一枪。
后来朱温、李克用这些人跟着出来平叛,黄巢没多久就兵败自杀,要是没有郑畋当初死撑这一口气,根本就没有后面平叛的雪球滚起来。
有意思的是,这些出来平叛的藩镇枭雄,借着打黄巢攒够了争天下的本钱,最后反过来把大唐给灭了,开启了五代十国的乱局,郑畋当初聚起来的平叛联盟,成了大唐的催命符,这大概是谁也想不到的事儿。
参考资料:中国社会科学网 黄巢起义与唐末政治格局,历史研究 晚唐藩镇与黄巢之乱研究述评,中华文史论丛 唐代宰相制度与郑畋仕宦考,陕西历史博物馆馆刊 黄巢乱后关中政局变动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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