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帖传为北宋大书法家黄庭坚写的存世墨迹本真迹 《砥柱铭卷》,纸本行楷,共六百余字,书魏征《砥柱铭》文字,卷上无年款。全卷高仅32厘米,但横长却多达8米之多,再加上拖尾纸和历代名家的题跋,全长约15米左右。
原藏于日本京都藤井有邻馆,在2010年6月3日晚上,北京保利五周年春拍的夜场。《砥柱铭》从八千万起拍,落槌三点九亿,加佣金,4.368亿。全卷四百零七字,摊下来一个字一百多万。有媒体给它起了个名号,叫史上最贵汉字。
不写年月,对黄庭坚不算反常。他给人写字多半随手就来,落款能省则省。可这一卷偏偏因为这一处空白,后来麻烦了一百年。
《砥柱铭》的原文出自魏征,贞观十一年奉唐太宗之命而作,颂大禹治水,刻在黄河三门峡的砥柱山上。那根石柱立在急流正中,水怎么冲,它不动。魏征的正文二百一十八字,四十三行。黄庭坚抄完,在后面添了一段自己的跋。
这是他传世最长的一件大字行楷,也是他一生里篇幅最大的一次落笔。用笔爽利,出锋很尖,落纸不犹豫,提按清楚,重的地方压得住,轻的地方气不断。结字是他招牌的辐射式,中宫收得紧,主笔往四面伸,重心欹侧,看着险,其实站得稳。八米长卷一气写下来,行距字距都疏,气不散。
拿他晚年的《松风阁诗帖》《诸上座帖》摆在旁边,差别一眼就看得出。那两件笔下多了战颤和波折,一波三折,像老人走路,每一步都要先试试地。《砥柱铭》里没有这些,锋是锋,刃是刃,像一把还没完全收进鞘的剑。
收字的人是杨明叔,黄庭坚在跋里夸他,知经术,能诗,喜属文,替公家办事像办自己的事,持身洁清,不用谄媚的脸去伺候上司,也不用上司的脸去压下面的人。夸完给了一句极重的话,可告以魏郑公之事业者也。这样的人,才配同他谈魏征那样的事业。
主流意见把这卷定在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他因《神宗实录》被指失实,从京城一路贬到黔州,今天的重庆彭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坐在三峡的一条小船上写完的,这个画面好看,学界并没有定论。贬谪是真的,路远也是真的,那一年他五十岁。
卷尾最动人的一句话,其实不是他写的。
世道剧颓波,我心如砥柱。这是刘禹锡的句子,他借来用了。借完还嫌不够,又自己往下说了一段更硬的。守着砥柱这样的节操去伺候人,上官不高兴,下面的人不亲近,明叔你难道会因为这样就改了自己的节吗。
清代这卷没有进内府,也没有著录进《石渠宝笈》。理由很直接,没有落款,风格又同公认的晚年面貌不合。质疑的人还挑出更实在的毛病,文中有十几处错字漏字,语序有别扭的地方,个别字上留着补笔和描改的痕。
争论一直拖到2010年。台北故宫的傅申发表了一篇长文。别人看补笔和笔误,看到的是破绽。他说那才是证据。作伪的人只会往完美上使劲,写坏一个字也要重描到看不出,绝不肯在纸上留一处心虚的改。那些不自觉的补笔,那些偶然的笔误,恰恰是一个人伏在案前写了八米之后才会有的东西。再往上推南宋以来的鉴藏印和题跋,他给出结论,这是中年转型期的真迹,是一件被低估了千年的作品。
南宋初年,王厚之在卷上钤了七处骑缝印,一处一处骑在接纸上,像怕它跑了。后来归贾似道,与另一件黄庭坚并称贾氏双璧。明代进了项元汴的天籁阁,这位收藏家在全卷各处盖了六十多方印,硬把一件书法盖成了自己的印谱。二十世纪上半叶,它从广东流出海外,入了日本京都的藤井有邻馆。二十一世纪初,它被一位藏家从日本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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