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斯巴达仍被视为二元对立社会的典型代表。其中,大量堪比农奴的黑牢士承担财富生产,少量脱产的顶层精英公民负责坐享其成。
然而,这套极端内敛的自我限制体系,却在无意间为另一群人开辟出独特生存空间。他们被同时代的其他希腊人称"边民",属于低调且相当脆弱的中产阶层。尽管经济富足却无任何权力,最终随斯巴达霸权的衰落而彻底沉沦。
富庶不是幻象
斯巴达边民
一度拥有全国半数田产的使用权
事实上,边民群体的富裕程度,在整个古希腊世界都相当罕见。根据学者普鲁塔克记载:来库古改革时期,整个拉科尼亚地区被划分为约60000份土地,其中30000份给真正的斯巴达公民,剩余的全归边民所有。
换句话说,这个群体掌控斯巴达领土近半的耕地资源,人均占比与顶层精英不相上下。而且手里的资源并非贫瘠边地,反而有不少分布在拉科尼亚沿海平原和美塞尼亚沃土上的优质田产,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的中产阶层。
边民几乎从事斯巴达的所有产业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垄断着全斯巴达的工商业。因为法律严禁公民从事相关活动,视其为扰乱心智的堕落之源。但运转正常的国家,必然要有冶铁、制陶、纺织与贸易网络。这一致命缺陷就顺理成章的被边民填补,积极与伯罗奔尼撒半岛乃至更远的希腊城邦进行贸易。
当时,斯巴达海军所需的战舰由他们建造,重装步兵的铠甲与长矛出自他们的工坊,连公民餐桌上所需的橄榄油与葡萄酒都要由他们的船只运抵。这种经济垄断使边民积累到巨额财富,生活水平远超其他希腊城市的自由民,甚至比某些小邦的统治家族还要滋润。
边民的经营才华
也让斯巴达公民受益良多
服从换来生存
边民的定位就是生产
本身没有什么权力
不过,边民的富庶绝非偶然,而是精准把握住斯巴达体制的内在矛盾。简而言之:唯有绝对服从,方能换取经济自由。
因为斯巴达公民对内需要维持统治秩序,对外需要军事防御,既不愿也不能从事生产活动。边民的生存之道就是利用真空,主动承担起所有被精英鄙视却关乎国计民生的职能。
斯巴达的公民大会
根本没有边民位置
政治上,他们毫无怨言地接受公民大会权威,从不质疑斯巴达人的统治合法性,甚至在外交事务中完全放弃发言权。
军事上,他们按规定提供兵员加入斯巴达军队。无论反抗异族统治的希波战争,还是后来的伯罗奔尼撒争霸,都积极出人出钱,成为重装步兵的重要组成部分。
边民可以参军
但始终是二流部队
经济上,他们向斯巴达公民缴纳定额贡赋。同时,为君主提供特别地产,由专人耕种以供养王室家庭。作为回报,顶层精英默许甚至鼓励他们发展工商业,为其产品提供市场保护。
外交上,斯巴达精英将这些边民纳入"拉西第梦"范畴,给予一定的安全庇护。
斯巴达的许多外交活动
交给边民奔走处理
正是这种从换空间策略,使庇边民获得其他城邦居民所无法企及的经济地位。雅典的异邦人虽能经商,却时刻面临公民猜忌与周期性驱逐。
相比之下,边民因其忠诚而被纳入斯巴达共同体。虽无政治名分,却享有事实上的财产保障与经营自由。他们将斯巴达内部的自我限制转化为自身发展的外部条件,在公民阶层刻意保持纯洁性的同时,悄然构建起一个庞大的经济辅翼。
边民的重要性
丝毫不输于底层黑牢士
不可逾越的界限
斯巴达公民
早已为边民设置身份限制
然而,无论庇里阿西人如何富庶,斯巴达体制都为他们设置好无法突破的身份天花板。从根本上说,他们是被征服者的后裔,是早期多利亚人入侵拉科尼亚时未被消灭或奴役的土著居民。这种出身原罪决定其永远无法踏入公民行列。
彼时,斯巴达精英通过三重机制固化身份隔离:
首先是血统神话。斯巴达公民自称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后裔,而边民只是同盟者而非同胞,从法理上断绝政治融合可能。
其次是军事垄断。虽然边民可服兵役,但公民兵营与国王卫队职位始终向公民独占。因此,军事荣誉与政治权力直接挂钩,边民战功再卓越也不得分享统治权。
最后是教育隔离。斯巴达公民从七岁起就接受严格的军事教育,既是训练更是身份认证。边民会被完全排除在外,意味着永远无法获得顶层人群认同。
此外,还有更加微妙的隐性限制。尽管边民拥有土地,但无法进行买卖,并且依附于对斯巴达的忠诚。一旦某边民城镇被怀疑通敌,其土地可被随时没收,全体居民会被降格为黑牢士。
这种随时可剥夺的威慑,确保边民不敢将财富转化为政治资本,只能安于富足而沉默的镀金囚笼。
边民的权益多寡
都掌握在公民群体手中
战争泥潭的扼杀
伯罗奔尼撒战争中
斯巴达已大量依赖外籍佣兵
公元前5世纪,伯罗奔尼撒战争以斯巴达胜利告终。可惜,这个原本内敛且羞于外战的陆地强权,迅速被拖入前所未有的国际冲突漩涡。从而导致大量斯巴达公民战死,本土兵源枯竭,对外籍兵员的依赖加剧。甚至引发公民集团对"外人"的深层猜忌。
很快,斯巴达的霸权面临双重挑战。首先,底比斯在伊巴密浓达领导下崛起,于公元前371年的留克特拉之战摧毁斯巴达陆军主力。其次,公民数量因从巅峰期的约8000人降至不足1000。不得不对部分边民赋予新公民身份,但实际权宜还是低人一等,反而激化旧公民的排外情绪。
长期战争消耗
让斯巴达公民群体不不堪重负
更加要命的是,无休止战争耗尽斯巴达的经济基础。长期征召让商业活动受阻,贸易路线惨遭敌对势力封锁,需要缴纳给斯巴达的贡赋却逐年增加。而且边民城镇在战争中遭反复劫掠,斯巴达精英已无力提供保护。
到公元前3世纪,许多边民陷入债务螺旋,因土地被抵押而流亡海外。至此,曾赖以富庶的“服从-交换"契约,因斯巴达无力履行保护义务而瓦解。曾经的富裕阶层,逐渐沦为斯巴达衰亡的殉葬品,其经济独立性与社会地位随霸权的崩溃一并烟消云散。
最终,整个斯巴达的边民群体都没能实现伟大理想。他们既未能如雅典异邦人那样通过财富购买政治权利,也未能如罗马同盟者那样逐步获得公民身份。只能在伯罗奔尼撒的夕阳下,见证自己随旧主一同沉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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