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老槐树,一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都还在。
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弹孔,有些早就被风雨磨平了。
但有一块地方,凹进去一小片,像是被火烧过。
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当年机枪扫射留下的。
就在那块树皮后头,有人趴着,拎着一支小马枪,挡住了一百多个日本兵的去路。
这事儿听起来像小说,可是查过战时的电文记录、口述资料,还有事后整理的战斗报告,没一处含糊。
那年冬天,新四军华中某地区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差点被端掉。
最后是一个戴眼镜的锄奸科科长,单枪匹马把敌人挡在河对岸,撑到了增援赶到。
这人叫吴剑。
那会儿,他正在村后的小屋里审讯七个刚抓住的伪军头头。
根据当时的记录,这几个人是当地敌伪系统的骨干,掌握着不少情报,新四军方面准备连夜转移,交给上级处理。
按计划,第二天下午特务连会来人接应。
可谁也没料到,日军比他们想得快。
傍晚时分,一支日军小队悄悄包围了村子。
按后来审讯俘虏得知,这次敌人是分两路来的,一队正面进攻,另一队试图从后山绕道,来个前后夹击。
那时候山后只有两个人:吴剑和他的警卫员刘长海。
再加七个押着的伪军,局势一目了然。
说起来,吴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斗人员。
他早年念过书,后来教过几年课,参加革命后被调入锄奸系统,做的是情报和审讯的工作。
平时戴着副近视眼镜,不苟言笑,讲话慢条斯理,跟“神枪手”这仨字一点都不沾边。
可这事儿就怪了。
科里那些老兵背后常说,他那支小马枪擦得比脸都亮,但从来没见他开过一枪。
甚至有人打趣:“吴科长那枪是摆设吧?”
吴剑听见也不生气,只是笑笑,说:“你们才是真正的神枪手。”
不过那天,他真的开了枪。
敌人第一次出现在视野里,是对岸草丛里飘出一面膏药旗。
吴剑擦了擦眼镜,趴在河堤上看了几分钟。
确认是日军之后,他没多说废话,把伪军交给刘长海看着,“谁敢乱动就地枪毙。”
然后他带着枪,沿着河堤跑了几十米,找了棵老槐树作掩体。
第一枪,他打倒了一个正试图渡河的日本兵。
第二枪,紧接着打中了另一个。
第三枪落下时,河对岸立刻乱了——日军显然没料到会遭到伏击,纷纷后撤,开始架设机枪。
刘长海当时就愣了。
他在日记里写,那一刻他才知道吴剑真的是会打枪的,而且是那种一枪一个的准。
从战斗记录上看,吴剑大约带了十几发子弹。
他的位置一直在变,从上游换到下游,打完三枪就跑,跑完又打。
日军以为对岸有一个狙击小队,火力一直不敢集中压制。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日军指挥官很快判断出,对岸只有一个人在射击。
于是调来了九二式重机枪,开始对整个河岸进行覆盖扫射。
与此同时,派两队士兵从下游绕路,准备包抄。
吴剑试图突围。
他从河堤后探身两次,都被机枪压了回来。
有一次子弹擦着他的衣角过去,烧出了两个焦黑的洞。
刘长海眼睁睁地看着日军越来越近,急得跳进水沟里准备接应,可根本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时,枪声停了。
不是敌人撤退,而是特务连来了。
按照原定计划,特务连那天下午要来接人。
他们从另一边沿着山路赶来,刚好撞上日军。
彭连长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让部队从敌人背后发起进攻。
日军顿时一慌,火力调转,吴剑趁机冲出掩体,对着正在渡河的敌兵连开数枪。
几个人当场倒下,其他人吓得往回逃。
有的裤腿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跌跌撞撞地往河岸爬。
吴剑重新回到河堤边,看到远处敌人已被压缩到左侧。
他没有多说,顺势渡河,与特务连会合,一起追击溃逃的敌军。
战斗最终在河边结束。
日军留下了十几具尸体,还有几把没来得及收回的步枪。
根据战后统计,那次交火中,新四军无重大伤亡,有效阻断了敌人对联络点的突袭。
吴剑和彭连长带着七名伪军头目,顺利转移到下游的灌木丛中。
那天夜里,一行人沿着小路翻山,彻底甩掉了敌人。
几个月后,吴剑被调往华东局,继续从事敌后情报工作。
那支小马枪他一直带着,直到解放。
再后来,刘长海成了地方军干校的教官。
每次讲到那场战斗,他都说:“别看他戴着眼镜,那天他一人一枪,真拦住了一百多个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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