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3日,葫芦岛港口仍被薄雾裹着,海风掠过甲板时带来一阵腥咸。桂永清站在“重庆号”船舷,远远望见几艘运兵船正顶着浪头摇晃,这一幕注定和随后的塔山阻击战紧紧拴在一起。三天后,总统座机落地锦西机场,蒋介石亲赴前线坐镇,可谁也没想到,南渡黄浦江出身的军官们此行不但没立功,反而让校长“暗抹眼泪”。

塔山位于锦州西南四十多公里处,虽只是山头丘陵,却卡在锦葫公路和沿海铁路要冲。失塔山,海上增援就成空谈;守住塔山,东北野战军就能堵死外援。塔山阵地宽不过七公里,却吸走国军陆海空三栖力量。侯镜如后来苦笑:“这地方像瓶口,谁钻进去,谁就别想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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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军准备的确不算敷衍。炮兵第四师、独立工兵团、空一大队,以及号称“赵子龙”的独立九十五师齐聚葫芦岛;海面上,“重庆号”“永泰号”等六艘主力舰列阵待命;空中,三十余架P-47每昼夜轮番侦照。纸面实力非常耀眼,东北野战军却只调来四纵一个师外加若干直属炮兵。单比装备,差距确实有“两倍”不止。

然而战场不会只看表格。10月10日拂晓,阙汉骞不等侯镜如,他想靠“猛推”夺头功。四十多门榴弹炮吼了足足半小时,塔山、白台山硝烟翻滚。阙汉骞自信地对督战官罗奇说:“打烂了工事,台阶就只剩冲锋。”罗奇摆摆手:“快一点,委员长在锦西等电报。”话音刚落,第一梯队的第七十八师就撞进了交叉火力网,山谷里枪弹乱窜,厮杀到黄昏,敌我伤亡比例竟拉到3比1。炮火凶,近战硬,国军刚迈出第一步就被泼了冷水。

炮击后出现的大坑反倒成了解放军的天然掩体。当天夜里,四纵官兵几乎没合眼,加深战壕、加固地堡,还挖了数十个“假工事”。第二天再挨轰,炮弹大半落在空壳里。胡奇才总结:“鬼点子比钢板耐打。”小细节看不出,战局却在悄悄倾斜。

阙汉骞吃亏后改口主张迂回,从塔山北侧穿插,甚至设计了“夹叉嘴”方案,可罗奇一句“违背委员长精神”就把讨论压死。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督战官当年在黄埔一期成绩平平,却最会揣摩上意。为了让自己带过的独立九十五师抢下首功,他催促继续正面冲锋,还要求空军、海军集中火力封山口。看似积极,实则把所有优势集中在最不该硬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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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日意外地平静。罗奇领着一群军官在阵地前沿“观摩”,解放军趁机换防并调来一个炮兵团。当天夜晚,几名被俘国军士兵“吐”出情报:翌日凌晨,“赵子龙师”主攻塔山,南北两侧配合牵制。四纵立即加强火网,胡奇才布置步机炮混合火力点,把关键几个山口封成“漏斗”。

10月13日清晨,炮声再起。独立九十五师分三波轮番冲击,每波前面都是营团长举着手枪带头。山岭间喊杀声震耳,尸体堆在壕沟上还没来得及拖走,下一梯队就踩着再上。罗奇自后方电台里连发“加速”命令,可无线电那头的师部回复越来越短,“三营失联”“一团剩一百多人”……当晚统计,这支“华北赵子龙师”减员超过三千,三个团只剩三营。罗奇一拳砸在桌子上却无法改写现实。

14日夜,罗奇又冒出夜袭点子,理由是“对面伤亡也大,趁虚夺顶”。结果正如参谋们担心的那样,离开炮火掩护的九十五师在近战中被狠狠重创。短兵相接不是他们的优势,手榴弹、刺刀成了噩梦。天亮清点,一夜之间再失五百余人,部队战斗序列已乱如麻。

两天折了主力,侯镜如更沉不住气。他最惧怕的不是塔山打不下来,而是塔山拖得太久。按东北战场态势,锦州一旦失手,他这支“东进兵团”就成了孤军。煎熬中,他向南京两次拍电报,暗示“局势凶险”,却不敢直接下令撤。罗奇倒还嘴硬:“等坦克到,再给塔山一锤。”

可15日凌晨,锦州传来噩耗:范汉杰兵团已被歼。消息像重锤砸在指挥部,侯镜如头发都要竖起来:“塔山再打,后路就断。”罗奇沉默良久,只丢下一句“稍后请示”。开会不到半小时,他们决定停攻转守,全部兵力收缩至葫芦岛周边。

16日一早,蒋介石携参谋总长顾祝同抵达葫芦岛机场。汇报会上,罗奇把矛头指向阙汉骞,指责其“知彼不力”。阙汉骞试图辩解:“我早提过迂回建议。”话还没说完,蒋介石怒拍桌子:“黄埔何时教你们推诿?”校长撸下白手套,狠狠甩到茶几上。会后,有人看到蒋介石走到舷窗旁,手背擦了擦眼角,低声一句:“此仗难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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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塔山攻坚,从国军视角看,败因并非单一。首先是侦察与情报匮乏,对塔山工事的坚固程度估计严重不足;其次,指挥链不断插手,战术摇摆,导致火力和兵力被反复耗空;再次,陆海空协同名义上气势如虹,实际调度各行其是。空军一次误投炸弹,炸死己方二十多人;海军舰炮射击又担心浪大命中率低,只敢压低射速。最致命的,还是高级军官心思不在“打赢”上,而在“多活几天”“抢头功”“保乌纱”。

塔山阻击战结束后,辽沈战役大势已定。侯镜如所担忧的“饺子局”成真,他的东进兵团仓惶撤海,桂永清的战舰边开炮边掩护,仍丢下大量辎重。锦州、塔山先后易手,东北门户随即洞开。

档案里写得冰冷,“国军在塔山共伤亡八千余,未能突破防线”。数字没法呈现炮弹在山头爆炸的画面,也难描摹那位黄埔校长握拳无语的神情。塔山不高,却成了国共双方战略分野的一道脊梁。蒋介石到底有没有抹泪?在场的侯镜如、周至柔没人愿意多说。但从此以后,国军内再提“正面强攻”,塔山二字总是被放在最前面,用作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