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是个好地方！”汪曾祺先生《人间草木》中《四川杂忆》开门见山就是这么一句话。他说这话是有依据的：
四川的气候好，多雾，雾养百谷；土好，不需要怎么施肥。在一块岩石上甩几坨泥巴，硬是能长出一片胡豆。
汪先生饱含感情地记录了他记忆中的几个地方。
一是成都。
他对成都的评价可高了：
“在我到过的城市里，成都是最安静、最干净的。在宽平的街上走走，使人觉得很轻松，很自由。成都人的举止言谈都透着悠闲。”
你看，最安静，最干净！当然，最关键的是“悠闲”，也就是成都人的口头禅“安逸”了。
他写到了武侯祠，说“武侯祠气象森然，很能表现武侯的气度。这是我所到过的祠堂中最好的”。好在哪里呢？关键是：
这是一个祠，不是庙，也不是观，没有和尚气、道士气。武侯塑像端肃，面带深思。两廊配享的蜀之文武大臣，武将并不剑拔弩张，故作威猛，文臣也不那么飘逸有神仙气，只是一些公忠谨慎的国之干城，一些平常的“人”。武侯祠的楹联多为治蜀的封疆大员所撰写，不是吟风弄月的名士所写，这增加了祠的典重。
最重要的是“人间”味。
汪先生说祠中“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这一对联，“既表现了武侯的思想，也说出撰联大臣的见识。在祠堂对联中，可算得是写得最好的”。
不过汪先生明确表示不喜欢杜甫草堂，主要的原因是“杜甫的遗迹一点也没有”，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我记得多年前去看时已有所体现，不知现在如何？如果汪先生健在再去一游，能喜欢不？
二是眉山。
汪先生只记了“三苏”祠，也即苏东坡故居。
这方面比杜甫草堂做得好。就是遗迹保存得多。
比如廊子上有一口井，现在还能打得上水来，井以红砂石为栏，尚完好”；
园子右侧花坛种着一棵荔枝树，据说是苏东坡离家时乡人种的，要等他回来吃，中间死了几棵，现存的是明代补种的；
祠中有个陈列室，搜集了《苏东坡集》的历代版本。汪先生表扬“这一设计很能表现四川人的文化素养”。
三是乐山。
汪先生说“大佛的一只手断掉了，后来补了一只。补得不好，手太长，比例不对。又耷拉着，似乎没有筋骨”，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知有没有朋友留意到过？
不过汪先生更在意那里有《资治通鉴》编者司马光写的对联：登山亦有道，徐行则不踬。说这是“见道之言”。
我的理解是，为人处世，就像登山，要从容不迫，不然容易摔跟头。不知这样理解妥不妥？
除了以上三个地方，汪曾祺先生又写了洪椿坪、北温泉、新都、大足等地方，还写了川菜和川剧。
川菜方面，我记下了“灯影牛肉”。汪先生称为“一绝”。之所以叫“灯影牛肉”？有人说是肉片薄而透明，隔着牛肉薄片，可以照见灯影；汪先生则认为“灯影”即皮影戏的人形，言其轻薄如皮影人。
到底是哪个正确，我们去四川吃上一回再判断。
川剧方面，汪先生引用了一位影剧才人的一句话：“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欣赏水平高低，只要问他喜欢川剧还是喜欢越剧。”
这似乎有点贬低我们浙江越剧的意思，不过其实没关系，这显得越剧更能为普通老百姓接受嘛，这也是很了不起的。
这里只说川剧。汪先生说川剧文学性高，有些戏很美，有些戏悲剧性强，然后喜剧多，而且“品味极高，是真正的喜剧”，连丑角都有“书卷气”。
他又说，“川剧喜剧的诗意跟语言密不可分。四川话是中国最生动的方言之一”。
说实话，在我有限的认知里，提到川剧，只想到“变脸”；看到这里，朋友你是不是很想跑去四川观赏一出川剧？
我也很想。
近二十多年来，我曾去过四川两次，读了汪先生的文章，觉得还要至少再去一次。带上汪曾祺先生的《人间草木》，品一品他笔下的四川之韵。
希望朋友你也和我一样，在时空变幻之间，寻觅不变的四川特质。
（网图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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