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6月,长江的浪头浑浊得像要吃人。
一艘破旧的木船逆着流,死命往安庆方向蹭。
船舱里没啥值钱货,就一口死沉的楠木棺材,旁边守着个37岁的男人,脸黑得像炭,眼窝深陷。
棺材里躺着的,是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陈独秀。
护送灵柩的,是他那个“没出息”的小儿子,陈松年。
为了把客死四川的老爹弄回老家安庆,陈松年几乎把家底掏空了。
这还不算完,为了躲国民党特务的眼睛,他在墓碑上甚至不敢刻“陈独秀”这三个震耳欲笼的大字,只敢偷偷刻了个“陈仲甫”。
这就是历史上最惨的“官二代”。
你要是翻翻历史书,能看到他爹陈独秀开天辟地,能看到他大哥陈延年、二哥陈乔年抛头颅洒热血,唯独找不到陈松年的名字。
在那个神仙打架的年代,陈家似乎把所有的光环都分给了前三个人,只把收拾残局的破抹布,塞给了最小的儿子。
很多人不知道,陈松年这身硬骨头,是被命运按在地板上摩擦出来的。
按理说,陈独秀的儿子,再怎么着也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少爷。
可现实太狗血,他出生时父母就分居了。
童年里压根没爹的影子,只有母亲高晓岚 endless 的叹气声。
那时候陈独秀正忙着在北京上海搞大事,哪顾得上这个还在玩泥巴的小儿子?
直到1930年代初,陈松年才头一回见到亲爹。
见面的地儿也绝,南京老虎桥监狱。
那年头,国民党抓了陈独秀,那是想杀鸡给猴看。
母亲吓坏了,带着陈松年去探监。
隔着铁栏杆,看着那个传说中牛上天的父亲变得胡子拉碴、一脸憔悴,十几岁的陈松年没绷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没换来安慰,反而挨了一顿臭骂。
陈独秀眼珠子一瞪:“哭什么哭!
没出息!
男子汉大丈夫,要经得起挫折!”
那时候陈松年肯定不理解。
他以为这是严父的教条,其实那是父亲给他的保命符。
因为陈独秀心里跟明镜似的,做他陈独秀的儿子,在这个乱世里,眼泪是最没用的液体。
没过多久,老天爷就开始验证这句话了。
一个是封疆大吏级别的书记,一个是组织部副部长。
结果呢?
1927年,大哥在上海被乱刀砍死;这还没缓过劲来,第二年二哥也在枫林桥被杀。
二哥死前那句“让子孙后代享受幸福”,现在听着都让人破防。
大哥走的时候,陈松年才17岁。
家里天塌了,祖母和母亲当场晕过去。
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只能咬碎了牙,带着姐姐去上海收尸。
国民党那边也是绝,连尸体都不让看。
你想想那个画面:上海滩灯红酒绿,姐弟俩绝望地跪在哥哥牺牲的血地上烧纸。
那几个头磕下去,陈松年一夜之间就被迫长大了。
更要命的是,这种打击是连环暴击。
第二年二哥没了,他又得去收尸。
这次更惨,姐姐陈玉莹受不了这种刺激,回去就精神崩溃,没多久也走了,才28岁。
短短两年,三个至亲没了。
换个人心态早崩了。
但陈松年想起了监狱里那个凶狠的眼神。
他硬是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家里老的老、病的病,他要是倒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他没资格做英雄,因为他得活着给英雄收尸。
抗战爆发后,陈松年带着刚出狱的父亲躲到了四川江津。
那时候陈家早就穷得叮当响,老家祠堂藏的那点细软,早被日本人抢光了。
在江津那几年,父子俩相依为命。
陈独秀没收入,全靠陈松年两口子在中学教书那点死工资硬撑。
为了给老爹治病买书,陈松年自己经常饿肚子。
说来也讽刺,陈独秀一生狂傲,最后这点安宁,竟然是这个“最没出息”的儿子给的。
陈松年从不抱怨,就那么傻傻地守着,伺候着。
他不仅是在养爹,更是在守着一个历史巨人的最后一点体面。
1942年,陈独秀病逝。
那一刻,32岁的陈松年趴在父亲身上嚎啕大哭。
这是他第六次送走至亲。
但这事儿还没完。
1949年后,因为父亲身份太复杂,陈松年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为了养活五个孩子,他去窑厂抬过土,去铁路上修过路,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
周围人的冷眼、政治运动的压力,像大山一样压着。
但他从来不辩解,更不拿父亲的名字去要特权。
他就像块石头底下的野草,默默地活着。
直到1976年清明节。
那年风向终于变了点。
66岁的陈松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回到了安庆叶家冲。
眼前的墓地荒草有一人高,那块刻着“陈仲甫”的碑,孤零零地立在那。
整整十年了,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他甚至不敢公开来祭拜。
老人扔掉拐杖,蹲在地上,用那是布满老茧的手,一把一把拔掉坟头的草。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难,都化成了浑浊的泪水。
他这辈子没有烈士的光环,却用一生的隐忍,在历史的夹缝里,死死护住了陈家最后的血脉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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