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秋天,淮北平原,战火烧得正旺。
新四军第四师在那场反扫荡的硬仗里,33天就打了37仗,那是真刀真枪、血肉横飞的胜利。
可就在同一时间,安徽无为县的严家桥,鬼子的铁蹄子却碾碎了庄稼地的安静。
五十来个老百姓,被抓走,像牲口一样赶着往南去,最后都成了铜陵鬼子据点里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谁能想到,这群哆哆嗦嗦的俘虏里头,竟然藏着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戏,一场关于性命、情报和信念的秘密交锋,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夜里,篝火映得鬼子哨兵的影子晃来晃去,寒风裹着雪沫子,直往破庙的墙缝里钻。
俘虏堆里,鬼子翻译官谢瑞生接了根烟,眼睛不经意地瞟向缩在墙角的村民。
突然,一句熟悉的闽南话钻进了耳朵——“小宁,别出声!”
这翻译官,看着像是给侵略者卖命的,可心里头猛地一颤,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时候他哪里知道,“小宁”这个称呼,会把他往后的人生彻底给颠倒过来。
潜伏者的心头大战:是情是义,难啊!
谢瑞生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人家是咱们地下党安在敌人心脏里的一颗关键棋子。
早年皖南事变前,他还是新四军的兽医排长,后来不幸被抓。
咱们组织想了个周全的法子,让他假装投降,摇身一变成了鬼子的翻译官,硬是钻进了老虎窝。
他的任务,就是像颗钉子一样,死死地扎在敌人中间,找准机会就得动起来。
这时候,他顺手把两件棉袄扔到那两位年轻妇女脚边。
耳边传来一句轻声细语:“黄鼠狼拜年!”
他知道,这是乡亲们对侵略者的不屑,也是对自己身处险境的无奈。
但他心里更明白,自己这个身份,远远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没过几天,铜陵据点里来了个八宝酱菜馆的老板,叫章若平,谢瑞生的行动也跟着浮出水面。
竹篮子底下,一张小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密令:“要想法子救蔡辉的爱人李宁,她现在用的是化名梅月华,就在这群俘虏里面。”
谢瑞生脑子里立马就闪过破庙里那个被叫“小宁”的身影。
李宁,那可是新四军团长蔡辉的夫人,她的安危不只是一个家的事,更牵扯着革命的重要线索。
鬼子审俘虏的那个道道儿,李宁要是真按流程走,最后多半得送去安庆的集中营。
一旦进了那种地方,想再救出来,那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了。
谢瑞生那天晚上翻了一宿的登记册,总算是确认了“梅月华”的身份。
第二天早上,他机灵地跟鬼子的报道班副班长中森军曹提了个醒:“审俘虏前头,最好再核对核对身份,省得有游击队的人混进来。”
中森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这么一来,审讯时间硬是往后拖了三天——这宝贵的三天,是谢瑞生为营救行动争取来的喘息机会。
新的密信很快就到了,章若平又加了条指令:跟李宁一块儿被抓的,还有个地下联络员叫严俭行,也得一块儿救出来。
面对这双份的重担,谢瑞生想了又想,琢磨出一套又大胆又精密的营救法子:就借着同乡的关系,伪造亲属身份,利用鬼子内部的规矩把人放出来。
那场惊心动魄的“认亲”戏码:金条和眼泪下的较量
到了晚上,鬼子据点里的酒馆,两壶清酒下肚,谢瑞生突然掉起眼泪,跟中森军曹“哭诉”起来:“扫荡队抓的那个梅月华,她是我失散了十年的亲妹妹啊!”
趁着中森愣神儿的工夫,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假户籍册,指着里头的人说:“我家妹子打仗那会儿,被卖到皖南去了,婆家给她改名叫月华。”
说完,两根金条悄悄地推到了桌子中间。
金条那亮闪闪的光,在中森眼里直晃悠。
他摸着冰凉的金属,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要想把人带走,得等审讯完了,再签那个手续。”
谢瑞生顺水推舟:“照规矩来就是,只求班长能让梅月华同志留在铜陵这里受审。”
酒喝到兴头上,中森把那份保释申请表往桌上一拍,这场紧张刺激的“认亲”大戏,看起来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第二天中午,趁着看守换班的空档,谢瑞生一闪身就进了关押室。
李宁背对着牢门,缩在稻草堆里。
当熟悉的闽南话在耳边响起:“你可认得蔡辉的夫人?”
李宁的肩膀抖了一下,却没敢回头。
谢瑞生赶紧蹲下身,低声说了三条指令:“记住三条——审讯的时候就报化名梅月华,死活都得说我是你的二哥谢瑞生,还有,全程只讲闽南话!”
他麻利地在登记表“亲属关系”那栏划了道线,又从烟盒里撕了张纸,写上“章记酱菜”四个字,塞进李宁紧握的拳头里。
皮靴声由远及近,谢瑞生猛地一脚踹翻木凳,用日语厉声吼道:“顽固分子!
要是再不老实招供,明天就把你押去安庆宪兵队!”
这一幕,既是给李宁打掩护,也是在考验她的决心。
到了审讯那天,谢瑞生把填好的保释表压在中森的茶杯底下。
当审讯官扯着嗓子问李宁是哪里人时,她低着头,用闽南话应答。
审讯官疑惑地看向谢瑞生,只见他平静地指着登记表上亲属那栏说:“她确认我是她兄长谢瑞生,小时候因为打仗才分开了。”
对于严俭行,谢瑞生也编了个巧妙的身份——“谢家帮忙的严老木”,说是跟着“小姐”回娘家探亲的时候被抓的。
李宁也用闽南话指认:“这是我家帮工阿木,就是送我回娘家才遭了罪。”
谢瑞生在翻译的时候,特意强调:“这人跟游击队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中森瞥了一眼茶杯底下的保释表,抓起公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几乎就在印章落下的同时,窗外传来章若平拉长了调子的吆喝声:“卖酱菜喽——”。
李宁和严俭行刚踏出牢门,谢瑞生就拨开围观的乡亲,高声喊道:“老木你快扶好小姐!
身上这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养不好!
我家妹子被折腾得够呛!
都让让,我接她回家养伤!”
一场完美的营救行动,就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有惊无险地办成了。
敌人窝里的“情报花”:信息汇总和打伏击
李宁顶着“谢家亲妹子”的身份,住进了鬼子据点旁边的小院儿。
她每天都坐在窗边的织布机前,假装纺线织布,梭子来来回回地动着,却悄悄记下了鬼子巡逻队换班的时间。
严俭行则扮成谢家帮工,挑着菜筐路过八宝酱菜馆,筐底压着关于敌营情况的小纸条。
章若平收菜的时候,指尖巧妙地伸进筐里,就把情报取走了。
这样传递了五个月,李宁把鬼子运输队来的次数、走的路线等等关键信息都给汇总起来了。
到了1943年3月,新四军部队根据这份宝贝情报,成功伏击了鬼子的运输队,炸毁了三辆大卡车,狠狠地给了侵略者一个教训。
这朵在敌人老窝悄悄绽放的“情报花”,凭着她那股子韧劲儿,为抗战的胜利出了一份力。
不过,危险也跟影子似的,一直跟着。
1943年4月,铜陵的鬼子开始加强盘查,章若平感觉李宁的身份可能要暴露了,立刻启动了撤退的预案。
5月12号傍晚,八宝酱菜馆屋檐下,那个斜挂着的破斗笠,就是撤离的信号。
深夜三更,长江支流的芦苇丛里,两艘渔船悄悄地出现了。
谢瑞生借着查夜的机会,把一张标明鬼子江防哨位部署的布防图,塞进了鱼篓。
那布防图上显示,荻港到土桥这段新加了两处机枪哨,撤退的话必须绕道灰河圩那边的水路。
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给战友们争取到的最后一点生机。
死里逃生:情报火种接着传
5月13号凌晨,江面上亮起了马灯,发出三短一长的信号。
李宁翻过院子后墙,在两位交通员的搀扶下上了渔船。
船舱底下的暗格里,放着鬼子的通行证,给她的撤离提供了保障。
船开到灰河圩岔路口的时候,鬼子巡逻艇的探照灯突然扫了过来。
渔夫老陈临危不乱,掀开甲板的活层,把李宁藏进了渔网堆里,然后扔出鱼高声喊道:“太君!
刚打上来的鲤鱼!”
小船机灵地钻进了菱角丛生的岔道,化险为夷。
第二天下午,李宁就到了无为县的黑沙洲,新四军拿着谢瑞生给的布防图,三天之内就把鬼子的两处哨卡给端了。
李宁在休整了半个月后,就担任了皖南交通总站的联络科长,继续在秘密战线上发挥她的作用。
到了1944年春天,她跟着部队转移到淮北,在泗县战役的医疗队里,和自己的丈夫蔡辉重逢。
夫妻俩分开了快三年,重逢那天晚上,蔡辉拿出了李宁在铜陵织的那块土布帕子,帕子角上绣着的那个“宁”字,已经被血汗浸透,那是她在这段日子里,在敌人老窝所经历的艰难和坚韧的最好证明。
无名英雄的归宿:一辈子为了信念潜行
谢瑞生,这位在敌人窝里潜伏了好些年的无名英雄,一直坚守到了1945年铜陵解放。
解放后,他选择了平平静静地在福建龙海县的防疫站工作,把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都埋在心里。
到了1960年发大水的时候,他跳进溃堤堵管涌的事迹上了《闽南日报》,报道上写的是“谢姓老党员”,可谁也不知道他曾经是新四军的兽医排长,是个深藏在敌人阵营里的情报英雄。
1981年,谢瑞生退休了,组织上问他要不要恢复身份,他摇了摇头说:“新四军的兽医排长谢瑞生早就应该战死在皖南了,现在活下来的人,不过是尽自己一份力气而已。”
他的话听起来平平淡淡,可里头却装着他对信仰的无限忠诚,还有对那些牺牲战友深深的思念。
他用自己大半辈子去潜伏,把个人生死看得云淡风轻,只为了心里头那份坚定的理想。
1992年夏天,文史馆的工作人员整理他捐赠的战时日记,在1942年11月24日那一页的脚注里,发现了他留下的最后一句心里话:“中森要了两根金条,换了两张放人证明。
我拿命去换命,对得起闽南这片山河。”
这简短的几句话,是谢瑞生这一辈子隐秘而又伟大的写照。
他用金条换来了战友的自由,用生命践行了他对党和民族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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