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初冬的拂晓,26岁的朱德步出昆明北校场,细雨落在肩头,脚下泥土泛着甘香。从那一刻起,滇南山水与他再难割舍。五十年后,他对身边人说:“云南的气味,我一闻就能认出来。”

当年的年轻营长把队伍拉到南教场操练,晨雾未散,号声已起。南教场位在临安府(今建水县)城外,那片旷地后来种上了苞谷。1962年5月,当火车穿过滇越窄轨铁道驶入红河北岸,朱德隔窗寻觅,先看见的便是那熟悉的河谷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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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昆明停留两日,随后南下。汽车夜色中抵县城,街灯昏黄,却挡不住热情。县委临时凑出一桌地道菜:烧豆腐冒着白汽,苦刺花泛着清香,鲜江鳅被炖得酥烂。警卫长压低声音向工作人员笑道:“首长今天胃口最好。”

饭后已近子时,朱德仍兴奋得很。他沿着青石巷闲逛,一面对警卫员回忆:“从前剿匪,巷口这家木坊给我们削过枪托。”碎步声在古巷回荡,夜空里偶有蝙蝠掠过,像是替这位老兵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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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五点,他执意登上朝阳楼。金光透过城楼红漆扶栏,南教场旧址隐约可见,草尖挂露。那是一块练队列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球场。朱德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句:“岁月真快。”

早餐后,县里临时腾出一座小楼,集中展示民间收藏。一卷南宋摹本《十八罗汉》最先吸引他,罗汉衣纹似迎风飘动,墨线干湿分明。主管文化的王泽霖介绍保存方法,朱德点头赞许:“你们尽力了,将来条件更好,还要继续呵护。”

墙角那套木刻版《南诏野史》让他眼睛一亮。南诏与唐并立,在大理与怒江之间写下独特篇章,相关文献残缺,这部刻本弥足珍贵。县里见他喜欢,干脆挑出一本相赠,他连声称谢,郑重收进手提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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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过后,车队驶向三十里外的燕子洞。同行干部不免好奇,朱德解释,二十年代自己在此结识道人段志罡,对方当年护洞驱匪,让部队免了后顾之忧。山路盘旋,杉林透风,车窗外蝉声密集。

燕子洞洞口吊脚楼仍在,木板已旧。104岁的段志罡闻讯拄杖而来,胡须花白却眼神炯炯。他抬头看朱德,忽然朗声笑:“半个世纪眨眼就过,老朋友,欢迎回家。”朱德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岩壁苔藓微潮。

道人举火把引路,钟乳石在暗光里闪冷辉,地下河水声若鼓。朱德半弯腰听流淌,似听旧日枪炮渐远。游罢洞,太阳偏西,护卫催促启程去个旧。朱德望向吊脚楼,轻声说:“我想再留一天,把城里巷子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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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同人员顾及行程和交通,婉言劝阻。朱德叹口气,没有坚持。傍晚车灯挑起漫天飞虫,道路颠簸,他却在座位上奋笔写下《重到临安》《燕子洞》两首七律,字迹遒劲,情感收敛而深沉。

日后他再度造访昆明,却终究与建水擦肩。那一晚笔记中留下一行小字:“山川依旧,人事稍改,滇南石灰岩洞光景,犹存胸中。”岁月翻页,记录者或逝去,墨香犹在,燕子洞深处的水声仍然敲击岩壁,也敲击曾经戎马一生的老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