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0月的一天清晨,阅兵彩排刚刚结束,几位戎马倥偬的大将坐在天安门东配楼的走廊里抽烟闲聊。许世友提着保温壶,大嗓门一句“老陈,你那会儿真不眼馋?”把陈赓逗得哈哈直乐。旁边的年轻参谋听得一头雾水,却没人解释,因为他们都明白,那句玩笑源自二十八年前的三河尖。
时间倒回到1931年11月7日,新组建的红四方面军正在鄂豫皖苏区调兵整伍。陈赓受命担任第12师师长,第一次到34团视察,刚跨进营区就被一片刀光吸引。营前吆喝口令的人腰插皮带、单衣贴身,举刀如风,这正是营长许世友。别的营练枪械,他偏偏带部下苦练劈刀,场面凶猛又带几分江湖气。陈赓眼睛一亮,不声不响站在一旁,直到刀法告一段落才大声打趣:“师长到了,怎么没人报告?”一句话立刻活跃了气氛,许世友这才意识到来者身份,赶紧敬礼。两人第一次见面,一人风趣一人粗豪,却意外投缘,后来提起皆说“生死兄弟”。
几周以后,商潢地区战事吃紧。1932年1月19日,红四方面军主力南下打商潢战役。3月上旬,许世友率34团攻占三河尖,负责护卫师部。三河尖三面环水、扼鄂豫皖交通要冲,战略意义不言而喻。就在大家摩拳擦掌准备继续突进时,徐向前电令:12师就地固守,以牵制敌军。电报刚念完,会议室里气氛立刻紧张。徐海东率先皱眉,许世友紧跟着敲桌子,憋闷得像锅里烧开的水。那句后来被反复提起的“人家去打大仗”就在此刻冒出来。
“老陈,你不眼馋?”许世友在会上压低声音。陈赓盯着地图,回答极快:“眼馋,但不发牢骚。”这十二个字石落水面,炸出的却是将士们服气的沉默。刘杞政委顺势补充:守住商潢就是保住主力侧翼,后方稳,前线才能放手进攻。道理简单,却只有经过残酷拉锯的人才体会分寸。许世友闷哼一声,拱拱手,转身出门。当天夜里他排布封锁线、侦察通路,忙到天亮。谁也没再提“眼馋”二字。
红20路军随后集结十五个团扑向商潢。12师仅三个团,被迫以逸待劳。陈赓采取“分片防御、以伏击代固守”的打法,把三河尖、柳林店、四望山串成倒“品”字火力网,命许世友34团专守东南要隘。敌军三次冲锋皆被阻于河堤,团部阵地上草鞋与弹壳混成一色。战后统计,34团减员百余,却守住了主阵线半步未退。许世友摸着卷边钢盔,一句“师长高招”说得痛快。那时他三十四岁,陈赓已三十五岁,两人加起来岁数不满七十,却肩挑苏区门户。
有意思的是,三河尖防御战结束后,红四方面军评比整训成果。为了提士气,陈赓、刘杞搞了场“机关业务、军政纪律、刺杀体能”三合一大比武。别的团例行公事,34团玩命练。许世友一口气敲定五条标准:刺杀不合格不许摸枪,口令不准确全营跑操,违纪战士当众唱山歌。结果评审那天,刺杀方阵末尾一声“杀”字震得评委耳膜生疼,34团当之无愧得了“模范团”旗帜。陈赓把旗插在营门口,拍拍许世友的肩:“看家也能看出门道。”
八月,胡山寨突围时陈赓头部重伤,被送往上海就医。临别前,他把12师交给罗炳辉,塞给许世友一本《拿破仑战例》,没说一句煽情话。1933年3月,陈赓在上海不幸被捕,关了四个月后机敏脱身。许世友收到密电,连夜在山口上扎香祈祷:“菩萨保住老陈。”
三年风雨过去,1936年10月,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合。陈赓率红一师南下迎接途中与许世友重逢。高原寒风里,两位旧识站在零下十度的河滩边。许世友脱口而出:“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陈赓掸掸肩上的冰屑,回那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两个山难碰到一起,两个人总能碰面。”说完两人击掌,大笑声滚过雪岭,惊起一群秃鹫。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陈赓转战太行,许世友率新四军突进淮北,战场相隔千里,却仍偶有书信往来。1941年给出的年终总结里,陈赓评价许世友:“性急如火,却从不弃守任务。”那份档案今天仍存中央档案馆,字迹遒劲。许世友后来读到,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灰尘,交代警卫员立刻烧茶练兵。
回到1959年的东配楼,老将们谈笑风生。年轻参谋忍不住好奇,悄声问:当年三河尖到底多凶险?许世友摆摆手,没正面回答,只丢下一句:“敌人有多少不重要,关键是师长那句‘不发牢骚’。”陈赓听见,举杯示意,随后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一支部队曾经守护的家园,更有战火中结下的信任——哪怕对方并肩也会“眼馋”,可一旦定下任务,就绝不抱怨,只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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