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儒将陈宝仓
近 知
时间回到1950年7月,一名女孩在夜幕的掩护下泅海登岸,孤身一人将陈宝仓将军的骨灰从台湾带至香港。这趟悲壮的行程,仿佛是陈宝仓一生的缩影:在漫漫长夜里负重前行,只为将不灭的信仰,送达光明的彼岸。
陈宝仓将军戎装照
烽火中的铁血儒将
陈宝仓,字自箴,1900年出生,河北遵化人。1923年夏,他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工科毕业,自此踏上了波澜壮阔的军旅征程。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陈宝仓主动请缨,奔赴抗日前线。在淞沪会战中,他英勇作战,获得国民政府颁发的“华胄荣誉奖章”。退守安徽宣城期间,他遭遇日机轰炸,身负重伤,右眼失明。然而未待痊愈,便毅然重返战场,投身武汉保卫战,继续率部杀敌。
国民政府授予陈宝仓“华胄荣誉奖章”的指令
1939年起,陈宝仓调任第四战区,历任副参谋长等职,协助管理两广军政事务。1940年秋,他奉命组建第四战区靖西指挥所并任主任,全力守护中越边境安全,使靖西地区成为抗战时期少有的未遭日军铁蹄践踏的“净土”。其间,他还参与指挥了粤北战役、昆仑关战役、桂南会战等重大战事,屡立战功。
少有人知的是,在陈宝仓刚毅的军人形象之外,更蕴藏着深厚的儒雅气度。共产党员石辟澜在战地多次采访陈宝仓,称赞他是“娴于韬略而富于温良儒雅气质的军人”。
石辟澜曾写道:“远望之显然充满了威武的气概,但稍一亲瞻,则盈溢着温雅的斯文的气质,一副厚道的可亲的安详的面影,很自然的和谐的平匀的谈吐,使你简直忘记这就是一位指挥杀敌的抗日军人。”这种刚柔并济的特质,使陈宝仓在同时期的国军将领中独具魅力。
“参谋长陈宝仓是比较好的”
在抗战烽火中,陈宝仓的思想不断进步,成为中国共产党肝胆相照的朋友。调任第四战区后,他在保定军校校友、中共秘密党员吴仲禧的影响下,与潜伏在第四战区的中共地下特支书记左洪涛建立了工作联系。
1940年4月,中共广东省委在给党中央的报告中评价:“参谋长陈宝仓是比较好的”,肯定他“在许多群众运动中都给我们相当帮助”。
左洪涛晚年也回忆说:“从1939年起陈将军即向我党提供情报,是他亲笔书写交给我转送的;他与共产党人、进步文化人士广泛接触,支持他们的工作,关怀他们的生活,保护地下共产党员和抗日爱国青年的安全;在调和国共之间的矛盾等工作中发挥很大的作用。”
1942年,越南共产党领导人胡志明为躲避日军追捕转入广西靖西,正值陈宝仓防区。他不仅多次会见胡志明,还应越共请求开办军事培训班,选拔越共党员系统学习爆破等技术,为越南抗日事业培养了一批骨干力量。
同年8月,胡志明被国民党地方当局以“日本间谍”嫌疑逮捕,面临处决。陈宝仓全力斡旋,将其转至柳州第四战区拘留所,并于1943年9月助其获释。蒋介石得知后大为震怒,斥其暗中支持越共,以渎职罪传讯陈宝仓赴重庆受审。恰在此时,军政部部长陈诚出面力保,推荐他出任军政部胶济区特派员,前往青岛接受日军投降,陈宝仓方才化险为夷。
1945年10月,陈宝仓(中)在青岛接受日军投降。
解放战争时期,陈宝仓调任国防部联合勤务总司令部第四兵站总监,负责山东地区军用物资和粮饷的调拨与生产。但他坚决反对内战,暗中将物资巧妙输送给解放军。
据其妻师文通回忆,有一次第四兵站好不容易弄到三万斤地瓜干,刚一出城就“丢失”了,后来才知道这正是陈宝仓支持解放军的秘密行动。然而,接二连三“丢失”军用物资让山东省主席王耀武起了疑心,陈宝仓最终因“资共”的嫌疑被罢官。
跨海归葬的信仰回响
免职后的陈宝仓并未意志消沉,而是在历史转折的关键时刻作出了更坚定的选择。1948年,经吴仲禧安排,他赴港秘密加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并向中共中央香港分局负责人主动请缨,赴台从事地下工作。
1949年春,陈宝仓以“国防部”中将高级参议身份携家人赴台。根据组织指示,他与校友、故交吴石取得联系,成为其情报组重要成员。陈宝仓利用职务之便,获取台湾北、中、南各防区兵力部署及沿海防御工事等大量情报,整理绘制成详表交予吴石,由吴石通过地下交通线转送香港。
面对岛内日益猖獗的白色恐怖,陈宝仓安排家人撤离,自己毅然留守。1950年3月,因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叛变牵连,吴石被捕,陈宝仓亲手所写情报被查获,随即亦遭逮捕。狱中他受尽酷刑,始终坚贞不屈,仅承认与吴石系工作关系。
同年6月10日,陈宝仓与吴石、朱枫、聂曦一同就义。临刑前,他从容写下绝笔:“弟已被判死刑,请转知家属,死后即用火葬。”
吴石烈士、朱枫烈士、陈宝仓烈士、聂曦烈士就义前画面。
陈宝仓牺牲后,其夫人师文通托友人将遗体火化,并委托年轻女孩殷晓霞携骨灰赴港。因无“入港证”,殷晓霞于轮船靠岸时身绑骨灰包潜水登岸,骨灰交至师文通手中时仍是湿漉漉的。
1953年9月,陈宝仓骨灰被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民革中央主席李济深在公祭悼词中写道:“陈宝仓同志之死,是重于泰山,是光荣的!我们的同志和祖国人民是永远不会忘记他的!”
陈宝仓将军以铁血之志赴险境,以儒将之风守初心。今日我们缅怀英烈,更应铭记其未竟之志,惟愿台湾早日回归,以慰陈宝仓等革命先烈的不朽英灵。
来源:江苏国家安全教育馆
作者:近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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