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五八年十一月十六日深夜,江西前线的营帐里死气沉沉,曾国藩接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读完,这位后来被捧上神坛的“半个圣人”彻底破防了,他在日记里写得那是相当绝望,甚至直言在那一刻只想死。
让他崩溃的不是咸丰皇帝的白眼,也不是这一年多来困扰他的牛皮癣,而是一个人的死讯——李续宾。
这个名字现在听着可能有点陌生,但在当时的湘军圈子里,他的分量比曾国藩的亲兄弟还要重。
随着李续宾在安徽三河镇兵败身亡,不仅仅是六千湘军精锐(号称八千)全军覆没,更标志着曾国藩起家的老底子彻底输光了。
但这事儿吧,绝不仅仅是一场战役输赢那么简单。
这背后藏着一个被很多人忽视的军事逻辑:为什么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能在这个时候打出“三河大捷”这样的神级歼灭战,而在随后的几年里,这种奇迹却再也无法复制?
是陈玉成变弱了吗?
还是湘军突然吃大力丸变强了?
都不是。
真正的答案极其残酷:三河之战,是湘军最后一次像个真正的武士那样,敢在野外和太平军硬碰硬。
这仗打完,湘军彻底被打怕了,从此他们换了一种无赖的打法,而正是这种战术改变,彻底封死了太平天国的活路。
要理解李续宾的死为啥让曾国藩绝望,得先看看他带的是什么兵。
曾国藩刚起兵那会儿,手里有两张王牌:一张是塔齐布的“长胜军”,另一张是罗泽南的“老湘军”。
这两支队伍那是湘军的“黄埔一期”,战斗力最强,心气也最高。
可惜塔齐布早早在九江被气死,罗泽南在武昌战死,李续宾作为罗泽南的衣钵传人,顺理成章接手了这支全湘军最能打的部队。
说白了,李续宾手里握着的,是曾国藩最后的家底。
这支部队刚从湖北一路杀过来,连克太湖、潜山、桐城、舒城,风头无两,李续宾当时膨胀了,他觉得前面那个叫三河镇的地方,不过是又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
那时候的局势很有意思。
湘军分两路东征,李续宾打庐州,也就是现在的合肥,多隆阿、鲍超去围安庆。
而太平军那边呢?
正在搞“拆东墙补西墙”。
陈玉成当时并不再安徽,他正带着主力在浦口帮李秀成救火。
李秀成那时候还是个“弟弟”,被江北大营的德兴阿围着打,差点连命都丢了。
陈玉成仗义,把自己的人马调过去,居然把德兴阿的八旗兵给打崩了。
很多人复盘历史时会说李续宾“孤军深入”,其实站在李续宾的视角,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孤,他觉得对面是空的。
陈玉成的主力在浦口刚打完仗,人困马乏,哪有时间飞过来?
但陈玉成就是飞过来了。
这是真正的天才手笔,结束浦口之战后,陈玉成压根没休整,立刻回师安徽。
当他出现在三河镇附近的金牛镇时,李续宾并没有意识到死神降临,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李续宾做了一个后来被无数军事学家诟病的决定:主动出击,野外决战。
他太自信了,过去几年攻城略地的经验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湘军的野战能力天下无双。
殊不知,他之前的胜利,大多是在胡林翼的调度下,靠着长期围困、断粮、挖壕沟磨下来的。
而这一次,在三河镇外的开阔地上,没有任何城墙和工事依托,湘军和太平军爆发了最原始的遭遇战。
结果是毁灭性的。
仅仅不到两天,李续宾引以为傲的精锐土崩瓦解。
陈玉成的打法凌厉凶狠,完全不给湘军喘息重整的机会。
李续宾直到死前可能才明白,离开了深沟高垒,离开了水师的掩护,在纯粹的陆地野战中,湘军根本不是太平军的对手。
这一仗,不仅李续宾自杀,他带出来的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基本死绝。
曾国藩后来哀叹“寸心若割”,不仅是心疼人,更是心疼战术体系的崩塌,他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野战军”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三河大捷之后,一个诡异的现象出现了:陈玉成还是那个能征善战的英王,但他再也找不到这种全歼湘军兵团的机会了。
为什么?
因为湘军“学乖了”。
胡林翼和曾国藩痛定思痛,总结出一个结论:咱们湖南人打仗,野战是打不过这些广西老兵和安徽新兵的,咱们唯一的优势是“耐得烦”。
从此,“结硬寨,打呆仗”成了湘军的铁律。
什么叫“打呆仗”?
就是我明明兵力比你多,装备比你强,但我就是不跟你出去打。
我每推进一步,先挖沟,再筑墙,把自己围得像个铁桶一样。
你陈玉成来了,我就缩在乌龟壳里用洋枪洋炮轰你;你陈玉成走了,我就出来挖沟断你的粮道。
这种战术极其无赖,也极其有效。
后来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二郎河之战、小池驿之战,湘军吹嘘鲍超、多隆阿是大捷,其实你看细节就会发现,这都是湘军的防御战。
他们是被动挨打的一方,只是凭借坚固的工事守住了没被吃掉,根本没有追击和歼灭陈玉成的能力。
陈玉成的悲剧就在这里。
他是一个绝世的剑客,期待着和对手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决斗,但对手却穿上了一身防爆服,躲在坦克里不出来,只等着陈玉成饿死、累死。
太平军没有水师,控制不了长江,后勤补给永远是痛点。
湘军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利用水师优势搞封锁,在陆地上搞龟缩战术,硬生生把陈玉成拖垮了。
三河大捷之所以是奇迹,是因为李续宾配合陈玉成完成了一次“公平对决”,而此后的湘军将领,再也没有给过陈玉成公平。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准备好了一切招式要跟人拼命,结果对方直接报警把你网线拔了,这谁受得了?
为了证明“湘军野战不行”这个观点,我们不妨看看后来发生了什么。
这支部队没有根据地,只能流动作战。
结果呢?
这就充分说明,一旦脱离了“结硬寨”的乌龟壳,到了运动战和野战的赛道上,湘军的表现其实非常拉胯。
历史没有如果,但三河之战确实是一个分水岭。
它打掉了湘军的傲气,也逼出了湘军最可怕的一面——绝对的实用主义。
对于陈玉成来说,他赢得了战术上的巅峰,却无奈地看着战略的天平因为对手的“认怂”而彻底倾斜。
这或许才是那个时代最令人唏嘘的真相:有时候,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谁更勇猛,而是谁更懂得如何避免自己的短板。
李续宾用生命证明了湘军不能打野战,而曾国藩用此后的八年时间,把“避战”这门艺术发挥到了极致,最终耗死了那个曾经在三河镇意气风发的青年英雄。
一八六二年五月,年仅二十六岁的陈玉成在河南延津被杀,死前他大喊:“太平天国去我一人,江山也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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