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六四年八月,南京城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曾国藩的大营里就上演了一出让人笑不出来的滑稽戏。
那时候天京(也就是现在的南京)刚刚被湘军攻破,太平天国那个威风凛凛的忠王李秀成,这会儿已经被五花大绑,成了阶下囚。
就在李秀成被押进大帐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磕头,嘴里还在喊:“忠王千岁!”
这一幕把在场的人都整不会了。
跪在地上的这哥们叫陈德风,就在几天前,他还火急火燎地想把李秀成卖给清军换个官做;现在李秀成真倒台了,他又条件反射似的给旧主子磕头。
坐在上面的“九帅”曾国全(曾国荃)冷眼看着这闹剧,心里估计恶心坏了。
在他看来,敌人要是硬骨头,那还值的敬重;像这种软骨头,既想卖主求荣,见了旧主子又吓得尿裤子,简直连条狗都不如。
没过多久,李秀成被处死,这个陈德风也被曾老九随便找个由头,拖出去砍了脑袋。
很多人把这事儿当笑话看,但这其实是个悲剧。
如果我们把时间条往回拉,你会发现陈德风这个“松王”,简直就是太平天国晚期官场的一个标本:跪着造反,跪着投降,这辈子算是站不直了。
要说陈德风怎么死的,得先看他这个“王”是怎么来的。
说实话,在太平天国的史料里,他这个“松王”就是个凑数的。
到了一八六二年,也就是太平天国快完蛋的前夕,天王洪秀全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疯狂批发王爵。
一来是为了防着李秀成一家独大,二来也是想拿头衔笼络人心。
这一开闸可不得了,只要有钱、有关系,王爷这头衔就像菜市场的烂白菜一样随便捡。
直到天京陷落,太平天国竟然封了两千七百多个王,这在中国历史上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就是吉尼斯世界纪录级别的离谱。
陈德风就是这批“注水王爷”里的一个。
论打仗,他比不上陈玉成;论谋略,他给李秀成提鞋都不配。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资格老”和“不差钱”。
作为广西起义时的老人,又跟杨秀清、韦昌辉是老乡,混了十几年虽然没啥大出息,但家底还是有的。
眼看周围阿猫阿狗都封了王,陈德风坐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没军功,就走了“后门”,盯上了洪秀全那两个贪得无厌的哥哥——信王洪仁发和勇王洪仁达。
这两位“国舅爷”那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陈德风把家底掏空,大把银子塞过去,终于换来一顶“松王”的帽子。
这顶帽子戴在头上还没捂热乎,他就发现这不仅不是护身符,简直就是催命符。
只要钱到位,王爷满街飞,这哪里是封爵,分明是清仓大甩卖。
其实陈德风这种投机心理,早在天京事变那会儿就种下了。
把时间拉回到一八五六年九月,那是太平天国走下坡路的开始。
那时候陈德风还在北王韦昌辉手下当差。
当时东王杨秀清权力大得吓人,连天王洪秀全都要看他脸色,北殿的人更是活得憋屈。
这种长期的压抑,让陈德风对权力充满了渴望,同时也对“站队”这事儿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后来韦昌辉接到洪秀全密令,带兵杀回天京,搞了一场大清洗。
陈德风全程都在,亲眼看着东王府血流成河,两万多曾经的战友就像割草一样被杀了。
他原本以为跟着韦昌辉干掉杨秀清就能翻身,结果呢?
洪秀全为了平息众怒,转头又联合石达开把韦昌辉给宰了。
再一次,陈德风的主子倒了。
虽然他这种小角色没被清洗,但这像过山车一样的政治斗争,彻底把他吓破胆了。
他看透了,这地方没啥兄弟情义,只有你死我活。
从那时候起,他就像条变色龙,时刻准备着换层皮接着混。
在绞肉机里活下来的,往往不是英雄,而是最会装死的虫子。
时间来到1864年初,机会看似来了,其实是个大坑。
那时候湘军把天京围得跟铁桶似的,城里断粮断援,大家都知道船要沉了。
刚刚花钱买了个“松王”过瘾的陈德风,就开始盘算怎么跳船。
他明白,这时候不跑,等破城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把宝押在了湘军悍将萧孚泗身上。
这萧孚泗是曾国荃手下的头号猛人,做梦都想拿攻破天京的首功。
两人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萧孚泗给的条件很诱人:只要你做内应,破城后保你荣华富贵。
但陈德风觉得光自己投降分量不够,得整点大动静,拿个像样的投名状。
这人也是想瞎了心,竟然想策反忠王李秀成!
当时城里主战的就是李秀成,要是能说动他献城,那可是泼天的功劳。
更巧的是,李秀成的小舅子宋永祺也是个软蛋,两人一拍即合。
不过历史这玩意儿,往往就在细节上出岔子。
陈德风写好了劝降信,趁着李秀成开会的空档派人去送。
结果这个送信的心虚,神色慌张,刚进忠王府就被负责刑部的补王莫仕睽给扣了。
这一搜,人赃并获,陈德风和宋永祺立马被抓进了大牢。
按说通敌叛国,这是掉脑袋的大罪,李秀成应该立马把这两人砍了祭旗。
但就在这时候,那两个曾经卖官给陈德风的洪仁发、洪仁达又跳出来了。
这两位爷听说陈德风被抓,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抓内奸”,而是——又有机会敲竹杠了!
洪氏兄弟跑到忠王府大闹,借题发挥,硬是从李秀成那里敲诈了一大笔军费,才肯罢休。
在天京危在旦夕的紧要关头,这出闹剧简直让人窒息。
补王莫仕睽看着这烂透了的朝局,心都凉了,加上洪氏兄弟已经拿了钱不再追究,他也懒得再杀人,竟然把陈德风和宋永祺给放了!
这事儿听着都新鲜:叛徒因为贪官要钱而捡回一条命。
忠诚不仅要看良心,还得看价码,有时候还得看有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死里逃生的陈德风并没觉得羞愧,反而更坚定了投降的决心。
1864年7月19日,湘军轰塌天京城墙,蜂拥而入。
李秀成护送幼天王出逃后被捕,而陈德风则早早地挂起白旗,跪迎湘军入城。
本来故事到这儿,也就是个标准的“良禽择木而栖”。
但陈德风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骨子里的奴性。
当他在清军大营看到昔日威风凛凛的忠王李秀成沦为阶下囚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等级观念瞬间爆发。
他居然对着李秀成下跪请安,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曾国荃。
在曾国荃这种旧式儒将眼里,你可以坏,但不可以贱。
陈德风以为自己是在展示“有情有义”,其实是在展示自己毫无底线。
他既背叛了太平天国,又在清军面前表现出对旧主的依恋,这种人在任何阵营都是不被信任的垃圾。
最终,随着曾国荃一声令下,陈德风的人头落地。
他花钱买来的王爵,他精心策划的投降,还有那卑微的一跪,全成了泡影。
想两头下注的人,最后往往是两头不讨好,哪怕做狗,也是要有职业操守的。
陈德风这一辈子,没死在战场上,倒是死在了自己那点小聪明上。
在那场乱世里,像他这样的小丑还有很多,想在时代的洪流里左右逢源,最后只能被浪头拍得粉碎。
七月二十八日,陈德风被绑赴刑场,一刀下去,脑袋滚出好远,结束了他那荒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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