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岁的陶华碧仍在老干妈生产车间里翻拣辣椒,粗糙的手掌抚过油亮的椒皮,像抚摸自己半生打拼出的江山,这个目不识丁的贵州妇人,曾凭一瓶辣酱缔造年销五十亿的商业神话,却在本该含饴弄孙的年纪,被两个儿子拽回战场救火,这场迟暮之年的守业战,藏着一代草根创业者的荣光与无奈,更戳破了家族企业接班的残酷真相。
陶华碧的创业路从来都是苦水里泡出来的坚韧。她四十岁丧夫,靠卖米豆腐拉扯两个儿子长大,在贵阳龙洞堡的小店里,她把自制的豆豉辣酱当作赠品,却意外俘获食客味蕾,学生们感念她的热肠,喊出的一声“老干妈”,成了日后响彻海内外的金字招牌。她不懂财务报表,听两遍账目就能心算出盈亏;她不会写复杂合同,画个圆圈就能让合作方安心;她把两千多名员工记在心里,能叫出六成人名,员工结婚必当证婚人,生日必送长寿面,这份“干妈式管理”,让老干妈成了员工眼里的家,也让一瓶辣酱有了人情温度。
1996年建厂到2014年放权,她靠着“不上市、不贷款、不贴牌”的铁律,把老干妈做到了全球三十多个国家,美国奢侈品网站上的一瓶辣酱,成了华人餐桌上的乡愁符号。
2014年的放权,成了老干妈命运的分水岭。陶华碧将股份分给长子李贵山和幼子李妙行,让前者管销售,后者抓生产,自己退居幕后安度晚年,那时的老干妈手握九成商超渠道,年营收突破四十亿,是无可撼动的辣酱之王,所有人都以为这份基业能平稳交接,却没料到二代掌舵人的决策,会亲手动摇品牌根基。
小儿子李妙行率先迈出“改革”步伐,2015年辣椒原料涨价,他算着成本账,把老干妈赖以成名的贵州辣椒换成了更便宜的河南三樱椒,贵州辣椒的香辣醇厚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寡淡辣味与过重的味精味,消费者的味觉记忆轰然崩塌,市场上满是“老干妈变味了”的吐槽,这份变味,是原料的更替,更是初心的偏离。
长子李贵山的跨界投资,给老干妈添了更重的伤口。他卸任总经理后一头扎进资本圈,投资酒店与房地产,拿三千万资金拆借救急,却因合作破裂导致项目烂尾,七百多户业主无家可归,近八百万债务拖欠数年,这场与辣酱主业无关的风波,让老干妈无辜背上骂名,品牌信誉一落千丈。
兄弟俩一个算成本账丢了品质,一个逐资本利毁了口碑,曾经稳如泰山的辣酱帝国,在短短五年里营收下滑,渠道松动,虎邦、饭爷等新锐品牌趁机抢占市场,老干妈的行业王座摇摇欲坠。
2019年,七十二岁的陶华碧以救火姿态重回台前,她的回归没有盛大仪式,只有雷厉风行的整改。
陶华碧第一时间叫停异地辣椒的使用,哪怕成本上涨也要换回贵州本地椒,亲自蹲守生产车间,盯着每一锅辣酱的火候,就像当年在小店里炸辣椒油那样较真;她果断叫停所有偏离主业的投资,把李贵山拉回销售战线,重新梳理全国三千多家经销商网络,用现款现货的老规矩稳住渠道;她砍掉花里胡哨的跨界营销,放弃直播带货的流量噱头,把精力全放在产品本身,这份回归传统的坚守,让老干妈逐渐找回熟悉的味道。
陶华碧的坚守,撞碎了二代接班的浮躁与短视。她不懂现代化管理,却明白“品质是根”的朴素道理,她没读过书,却比谁都清楚消费者要的不是便宜,是安心;二代们学了先进的经营理念,却忘了老干妈的魂在原料里,在口碑里,在几十年积累的信任里。
陶华碧当年用提篮走街串巷推销辣酱,靠的是“卖不出去就退货”的诚意;如今守着生产线,靠的是“味道不能变”的执念,这份执念,是创一代对产品的敬畏,更是对消费者的负责。
陶华碧的复出挽救了老干妈,却没能解决接班的核心难题。2024年的营收数据显示,老干妈以53.91亿元逼近历史巅峰,海外市场增长三成,经典风味豆豉重新成为国民爆款,可七十九岁的陶华碧依旧不能退休,她每天住在厂区,盯着辣椒采购,过问生产细节,生怕稍有松懈就重蹈覆辙。
两个儿子在她的约束下收敛心性,却始终没能拿出让人信服的成绩单,李妙行不再轻易更换原料,却少了创新的魄力;李贵山专注主业,却没了开拓市场的锐气,老干妈守住了基本盘,却难再现当年的扩张势头。
这场迟暮救业的故事,藏着太多现实的无奈。陶华碧用一生打拼出的商业传奇,是草根逆袭的范本,也是家族企业的缩影,创一代靠血汗与诚意起家,二代们却在时代浪潮里迷失方向,要么急功近利丢了根本,要么跨界冒进引火烧身。老干妈幸运在有陶华碧这个定海神针,可更多家族企业,没等到救场的掌舵人,就倒在了接班的坎上。
陶华碧的手掌早已布满老茧,却依然能稳稳握住辣酱的命脉,她用半生证明,好产品从来不需要花哨的营销,只需要守住初心。如今的老干妈依旧是辣酱行业的龙头,可没人知道陶华碧还能守多久,当她彻底退下的那天,这瓶辣酱能否留住熟悉的味道,这个辣酱帝国能否延续传奇,成了最大的悬念。
一瓶辣酱的沉浮,照见了两代人的经营哲学,也照见了中国民营企业的成长阵痛,陶华碧的坚守值得敬佩,可更该反思的,是家族企业如何跳出“创一代打江山,二代毁江山”的怪圈,毕竟,靠一人之力的拯救终有尽头,唯有制度的完善与初心的传承,才能让品牌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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