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哲按:
那天,我跟刘曳聊了两个半小时。最后我问她,如果时间倒流回到 2008 年,那个获得巨额财富的前夜,你会宁可家里没有变得有钱,只要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刘曳:
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的话,那我觉得还是钱肯定还是要有的,但是怎么拿到这些钱?可能得换一种方式吧?
刘曳:
我叫刘曳,今年 27 岁,目前生活在山西太原。
我出生在山西吕梁一个县下辖的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住平房,没有任何资源,田地也很少。
我奶奶和我爷爷生了 7 个孩子,四男三女,我爸是最小的,整个大家族没有一个人有正式工作,都是靠着做小工维持生计,今天这个地方招个搬家工人就去,明天有人盖房子,需要两个砌墙的就去,碰上什么活就干什么活。
在我们山西本地,多数男性都是不会娶外地媳妇的,娶了外地媳妇就代表你很穷,这是一个标志,意味着本地媳妇不愿意嫁给你。
在全家 7 个孩子中,我爸的年纪最小,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娶上媳妇,就娶了我妈这个外地媳妇,70 年代我们这个地方还会从云贵川那边买外地媳妇,相当于一种拐卖,当时我妈嫁进来的时候,好多人觉得她是不是被我家里拐来的,其实不是,我妈老家在大山里面,那个地方更穷。
那时土地一年旱一年干的,庄稼也不好种,也给不了什么东西,再加上有兄弟四个,我爸分到的土地也少,日子就过的很穷,连我姐每年的学费都交不起,到最后实在不行了,我爸才会去把这个钱借上。
我们这边中午习惯吃面,面里会加一些土豆、白菜,但我们家就吃不起土豆、白菜,光有面也吃不下去,我爸就让我姐去别人家地里偷,说是大人被抓到了就没有脸了,小孩被抓到了还情有可原,我姐就去了。她跟我说,她当时刚去地里刚把那个大白菜抱起来,就看到了她的同班同学,她就把那个脸趴在地里,一直躲到那个同学走了,再把大白菜抱了回家。
下午她去上学时,那个同学说,「谁你中午趴地里干啥呢?」,她就觉得特别羞愧。
当时也没有多的房子,我爸和三伯他们就挤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经常因为这家多吃了一点油,那家多抓了几毛菜吵架。听我妈说,当时她生我姐的时候,没有钱去医院,就在那个沙发上生,还是我三妈给她接生的。
有一个比较好的回忆是,我大伯家的三儿子比较争气,考到了上海一所比较好的大学,他上大学时的学费、生活费,包括后来娶妻生子的钱,都是一大家子凑在一起,按比例给他资助的,相当于是全家把这个孩子给供了出来,我这个表哥现在在上海的一所高校里当老师。
我姐读书时的学费,有些也是我的姑姑、伯伯们一起出的,他们在对孩子的教育问题上,还是很团结的,再怎么样不能因为家里穷而让孩子们上不起学。
赶上了 2008 年的拆迁
2008 年末,为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的冲击,中国推出了「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其中大量资金流向了基础建设、房地产和城市改造项目,进一步推高了当时已经如火如荼的征地拆迁热潮。 当时的拆迁多实行一比一置换加现金补偿的政策,再加上 2008 年后高涨的房价,造就了许多拆迁户「一夜暴富」的神话。当时,刘曳的家族就遇到了这样的时代风口。
我们村子的面积挺大的,现在盖了几所大学,还有一个酒店。当时是我们市里面新上任的一个市长,比较积极推动拆迁。
我那几年的记忆就是,我爸妈经常在晚上把我们三个安排吃了饭,让我们睡觉,然后就悄摸摸的出去,一整晚都不回来,或者大半夜才回来,给人一种很梦幻的感觉,猜不到他们在干嘛,只感觉好像是有大事要发生。
后来刘曳才知道,那几年家里人听到拆迁风声后,整个家族开始抢先布局和运作,赶在拆迁前,举全家之力,要把刘曳的二伯推上村长的位子。
村民选举制是谁的票数多谁上,肯定是要拿着米面油,拿着钱去挨家挨户的游说别人。当时我奶奶给全家人都分配了任务,几个人跑村东的几家,几个人跑村西的几家,就每天晚上我表哥,我爸妈,我三伯,我大伯,我奶奶他们都会拿着东西去别人家,让人家选我二伯做村长,承诺拆迁的时候会多给人家分几套房子。
全家人的一番操作没有白费功夫,二伯顺利地当上了村长。二伯当上村长后,手握大权,转身就安排刘曳的爸爸组建了拆迁队,干工程的拆迁款都要经过他的手。 2008 年拆迁时,刘曳爸爸获得了巨大的补偿。
拆迁的时候我们家按人头算是分了 5 套房子,拆迁款有个 80 多万,最显著的变化就是生活条件上改善了。
我们村里有个卖牛奶的人,每天骑着一个自行车,带着两桶牛奶,走街串巷问哪家小孩要订牛奶,我们家有三个小孩,但没有这个钱喝牛奶,我妈就总是把这个事挂在嘴边,说「什么时候有钱,能给孩子们订牛奶喝。」拆迁之后就有钱订了,订到我们三个都不想喝了,把那个牛奶偷着倒进花盆里。
那几年我们家就是天天搬家的感觉,一开始住个一层,后来又住个三层,一两年住这边,一两年住那边。我们装修第二套房子的时候,我妈就指着一个沙发说,「这个沙发买的特别贵,花了 3 万多块钱。」我说「天呐,3 万多块」。我有个朋友也是我们村的,他说自己吃火锅不爱吃肉,但我觉得可能是家里消费不起这个牛羊肉,你想想,他吃火锅的时候只吃素菜,但我们家一个沙发就 3 万块。
我们都是一个村里拆迁下来的,他们家里肯定也有存款,但我们家有更大的改善是因为我爸负责这个拆迁,相当于是一个利益分配者,他们家就属于分给他们什么,他们拿到什么。
■图 / 拆迁后爸爸买了辆车
男人有钱就变坏
开始拆迁之后,我们那个县里就多了一个洗脚城,我爸就去里边找了一个女的,那个女的我记忆中应该是姓黄。
以前穷的时候每天要卖力讨生活,不然饭也吃不起,菜也吃不起,学费也交不起,现在有钱之后就没有这些烦恼了,我爸就搞三搞四,我妈就开始抓他,男人有钱就变坏,就是我妈一直教育我和我姐的一个口头禅。
后来我妈就不想在家里待了,「以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但是你又不给我钱,还在外边搞三搞四,那我在这里呆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妈就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我爸不想让我妈跑,就把钱管的很严,让我妈没钱买火车票。
我妈跑过好几次。第一次没有成功,被我爸抓住了。因为村里有人告诉我爸,看到我妈在火车站买车票了,我爸当时就很生气,从车里的后备箱掏出一根橡皮棍,把我妈的腿上打的全是乌青,我爸还放话说,「我把你打残废了,我养着你后半辈子,但你不准给我跑。」这就是钱给他的底气。
第二次我妈跑掉了,还把我也带走了。我是属于那种第六感比较强的人,走的前几天还有预感,我就做了一个比较戏剧性的事情。
我拿作业本上的纸,给我姐写了一封比较简短的信,就写「我感觉妈妈要走了,还要把我也带走,咱们以后可能就见不到面了,长大以后再见。」写好之后我把这封信塞到了家里一个镜子的镜框里,之后我妈果然就把我带走了。
回到我妈的四川老家后,生活水平比我爸这边差了很多,想要什么生活物资,都得徒步两个小时,从村里到镇上去买。我妈为了养活我,就去杭州的茶园采茶,做服务员,当时她每个月的工资是 900 块,她留 450 块生活,剩下 450 块寄给我。
大约过了一年左右,我上四年级的时候,我爸看到了我写的那封信。
那会他们拆迁,我爸跟我姐我弟收拾房子,准备搬家,家里那块镜子正好就掉在了地上,那个信就掉了出来。我姐拿给我爸看,我爸看完后就觉得挺愧疚的,觉得同样都是孩子,让我去受苦了。
动不动就要闹事
不久后,刘曳爸爸瞒着刘曳妈妈,找了个人,把刘曳从四川的学校里哄骗了出来,开车一路带回了山西。离开一年多回到山西后,刘曳发现,在金钱的洗礼下,村里仿佛变成了洋气的城里,连带着村里人的生活习惯也发生了变化。
我回到老家后,就发现原来的村子没有了,村里人都搬进了楼房,还是那种特别崭新的楼房,里面有健身器材,还盖了很多游乐设施,还有仿古的牌楼,感觉大家一下就变有钱了。
■图 / 刘曳奶奶在村里拆迁后新盖的楼房下拍照留念
穿衣服也不一样了,那会没有拆迁的时候,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到了冬天都是穿的黑色、蓝色、灰色这种比较耐脏的颜色,但拆迁之后,地也没有了,大家也不用去地里讨生活了,一到过年就开始穿红色、粉色、白色的衣服,色彩都变多了。
我家里的人,靠着拆迁有了一点钱,还有我二伯成了村长后有了一点权,就变得很坏。
我大伯的大儿子,我叫大表哥,就干了很多坏事。其中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我们县城的商业环境不太好,能赚钱的活计不多,他就看到别人干什么事赚钱了,他就不让人家干,想自己赚这个钱。
我听人说,之前街上有个人开了一家店,大表哥也想开个一样的店,就让人家把店关了,要不就把店低价处理给他,那个人不同意,大表哥跟他老婆两个人就把人家两夫妻给关起来了,在一个城郊的平房里面把人关了一个礼拜,听说那两夫妻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屎尿。
我大伯母和我大伯两个人,一个人爱唱歌,一个人爱弹电子琴,两个人平时就当个爱好,我大表哥看到后就觉得,那咱们就把这个爱好发展成生意,组个乐器队去红事上给别人唱。
有时候人家红事已经请好了乐队,他就把人家赶走,让我大伯母和我大伯唱,别人不走,他就去闹事,把别人赶走。别人也觉得惹不起他,说「他二伯是村长」。
他们的法律意识特别淡薄,强拆那会打架,就觉得都是两个人的事情,包括把人家关起来,他也觉得就是你倒霉,你落在我手里了。
我爸能感觉到他变得更有钱了,他组建的拆迁队,除了我们村子的改造项目之外,还负责建材城、大学、酒店的修建项目。
忙到没时间照顾我和我弟,就把我们送到了一个学费很贵的私立学校,半个月才回一趟家。回去之后他就给我和我弟一人买一身衣服,带着我们吃一顿,待上了三四天就又把我们送走了。
我弟初一就闹了好几次退学。第一次是因为小学老师管他管的比较严,他毕业后心怀怨恨,就拿着校服蒙着自己的头,找了个棍子把人家老师电动车后边的车筐子给砸了,学校就让他退学;第二次就更不争气,被村里的那些坏小孩带着去抢三四年级小孩的钱,就又要被学校退学;第三次是他自己背着书包回来的,说他不想上学了,现在电脑比较发达,想去学计算机。
我爸觉得实在管不下他了,就把他送到了北京的一所武术学校,一年学费要花个四、五万块。那个学校对外宣传的特别好,说是能帮家长管教孩子,其实就是以暴制暴,纯靠武力揍。我弟中途也说过想回来上学,但我爸不同意,他感受到的是我弟变沉默寡言,不闹腾了,他就觉得那个学校教的好。
后来我弟去学了散打,就去报复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小孩,为此还赔了不少钱。
■图 / 刘曳的弟弟在武术学校训练
二伯落马了
刘曳升初中的时候,爸爸从四川接回了妈妈,当时爸爸保证再也不出去鬼混了,还给妈妈在四川买了套房子。 但很快初中三年过去了,就在刘曳快要中考的时候,妈妈发现爸爸又出轨了,气愤之下妈妈选择再次离开。 这时候爸爸觉得孩子们也都大了,用不上妈妈了,就没再阻拦。 后来,刘曳的二伯一步跨越到了当地的规划局工作,专门负责土地的批用,掌握这样的权力,让二伯有些得意忘形,他甚至喜欢上了养马。 只是落马,也比想象中来的快了那么一些。
如果从我现在的视角去回忆的话,我感觉我二伯当时就处于一种天下唯我独尊的癫狂状态,你想他一步步高升,顺利了 20 多年了。他还买了两匹很贵的马,一匹是白色的,一匹是红棕色的,还给我安排任务,让我隔三差五的去给他的马洗澡,梳辫子。
在他小区旁边,建了一个观音庙,后边是他打造的一座假山,养着各种野鸡、兔子、孔雀,还有长得很洋气的那种狗,他的马就养在那里。一个小区里有一个小花园,放着他的两匹马,你明白吗?
纯粹是他个人在享受这种喂马、喂孔雀的生活。当时他整个人给我的状态就是,「我什么都不怕,我这辈子顺极了。」
过了几天后,我二伯就不经常来这个花园了,有一天我爸过来跟我说,我二伯被抓了,让我不用再去打理那两匹马了。
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因为检察院、警察局、法院的人都跟他们说不是啥大事,审讯几天调查清楚就出来了,但我爸不相信,被关上十几天了,还没有被放出来,说明这个人是真有事。
我爸他们就有点疯了,还联合村民写联名信,说「为什么要抓我二哥,我二哥为这个村子做了多少事,建大学、修商场,都是他招商引资引进来的。」
2022 年 9 月份的时候,我二伯这个事情就变成了专案,省里领导专门下来调查,我爸、我三伯听说了检查组的消息后,还去检查组住的地方闹了一场。
他们在村里无法无天惯了,什么都不怕一样。
如果要深究我二伯被抓的原因,是跟他长期合作的一个商人,那个商人想要我们村的一块地,给二伯打了 300 万,然后二伯以手续不全为由,没给这个商人批地,这个商人就说那我就去举报你,就把二伯的材料递上去了,他就被抓了。
但这个商人自己手里也不干净,因为他们以前是朋友,他肯定也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爸他们就想收集这个人的资料,也递给检察院。
那个商人就跟我爸他们说,「如果你们不再管你二哥的事情,我就放过你们,如果你们执意要救你二哥,那你们也一起进去吧!」
那个商人就来我们村,收集我爸、我三伯还有我表哥在拆迁时犯下的一些事,把他们的资料也提交了。
-5-
人人都难自保
我爸和我三伯对我二伯感情深一些,就说如果这个人要对付我们,我们也要收集他的证据,但我大表哥比较偷奸耍滑,他觉得整个家里就是靠我二伯撑着,我二伯进去了,家里也就没了主心骨,他们也没啥赚钱的能力,斗不过那个商人,就劝我爸和我三伯他们放弃。
有一天中午吃饭时,我们坐在一边看电视,忽然听到隔壁房间里他们三个人吵了起来。
我们进去看,见他们打了起来。我三伯和我爸个子比较矮,我大表哥个子高,我三伯和我爸就两个人打我大表哥一个人,我表哥是光头,他们就把他眼镜打碎了,鼻子也打流血,光头上全是爪子印,看着可瘆人了。
表哥力气大,把我爸一把推倒在地,我爸就坐在地上捂着脑袋,指着表哥说,「一块享受的时候有你,现在人家遭罪了,你在这当缩头乌龟。你二伯在位的时候,你干了多少缺德事,现在想脱身不可能了,要不就是一块帮,要不就是一块进。」
表哥打不过我爸和我三伯他们,就拿着眼镜走了。后来我听我爸说,表哥当晚就去找那个商人告状了,主动出卖了我爸和我三伯,希望能换取人家放过他,不要收集他的材料。
但人家只是口头上答应说,「只要你不参与针对我的事,那我也不针对你。」可最后也没放过他,把他也弄进去了。
这次大打出手之后没多久,一天夜里,警察上门,把刘曳的爸爸和三伯、大表哥分别带走了,随后几天又有两个表哥被抓。 前后也就一个半月里,刘曳一家进去了六口人。
我爸前一天晚上被抓,我是第二天中午知道的,当时我跟我弟去我姐开的饭店吃饭,我跟我弟还在嘻嘻哈哈的打赌玩,说输的人就给对方买巧乐兹,然后就看着我姐夫提着盒饭匆匆忙忙就出去了,我姐就说爸爸被抓了,还有三伯,村里的一些人也都被抓了。
我当时跟做梦一样,就想着说怎么了就被抓了,因为他们做的什么事也都瞒着我们,我们并不了解。
当天晚上我就去我姐家,我姐让我看着她小孩,她出去一下,就又变成跟拆迁那会一样,晚上悄悄出去,大半夜回来,垂头丧气的,她们就是去打探消息,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
后来知道了,我爸犯的第一件事,是在拆迁时。村里有一户人家不想拆,他们先是打了一架,然后那家的老头就推了我奶奶,我爸就急了,说你动我妈,就把人家那个老头踹了一脚。晚上他们让另一个人把这户人家骗着去吃饭了,趁机就把人家房子给推了。
那家的老头两三年后死了,说是因为我爸踹的那一脚,但当时我爸把这个人踹了后,也给了人家钱和房子补偿,我爸他们觉得这事算是结束了,但警察把这件事查出来了。
他去检察院闹,算了一个寻衅滋事。还有一件事,也是在拆迁中时,人家有个人不愿意拆,混乱中打了起来,我爸捅了他一刀,当时也赔了很多钱。
我二伯审讯的时候不承认是他指使别人强拆的,就说「我没让他们强拆,是他们自己去强拆的,我只是负责一个大方向,负责人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知道,还得去问他们。」这就把全家人都扯了进去了。
拆迁后,我三姑夫在拆迁的地方上盖了一套对外出售的小区,是靠这个发家的,当时检查组也要查我三姑夫,我三姑她们就想拿钱去摆平,但她们不想拿自己的钱,就打电话给我姐,让我姐出钱,还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救我爸。她们跟我姐说「你以为你不出钱,就能独善其身了,到时候人家查到了你家饭店,你也等着关门大吉吧!」
我三姑她们平时一遇上事,比如自己的生意被抢了,就去我奶奶家里哭,说自己受委屈了,我奶奶就把我爸他们叫过去,让我爸他们把人家赶走,或者把人家的东西抢回来,都是我爸他们出头。
但现在我爸他们出事,她们就觉得是我爸拖累了她们,相当于利益都是共享了,一大家子人都起来了,但现在弟弟们进去,她们就要割席,说她们是嫁出去的女儿,什么也没做。
-6-
里里外外关了 11 人
经过了两年多的调查和审判,刘曳家的案子才有了结果,二伯判的最重,判处了 22 年有期徒刑,三伯 9 年,爸爸 3 年半,三个表哥都是4年半,村里涉案的相关人员也都判处了 2 年不等的有期徒刑,里里外外一共抓进去了 11 人,都跟当年拆迁的事有关。 录制这期节目的前几天,刘曳爸爸刚刚出狱了。 刘曳发现,这三年多爸爸像变了个人,头发白了好多,牙齿都松动了两颗。而变化更大的,是爸爸的心态。
一开始我爸没进去之前,他一直觉得我二伯是无辜的,直到从监狱出来后,他心态才转变了,说我二伯有问题,非要贪人家这笔钱。
■图 / 刘曳爸爸从监狱出来后
我爸以前是一个特别抠门的人,有多少钱从来不让我妈知道,也不让任何人多花他的钱,但这次我爸出来后,就想哄我妈回来,说是历经了磨难才认识到原配夫妻的好,我妈就说要 100 万,我爸就同意了。
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是不对的,就开始教育我弟不要打架,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但以前他给我们灌输的观念就是,不要怕事,谁敢欺负你就打谁。
他觉得以后还是要在法律的框架里做事,没事多看看法律的书。
他心里还有一个执念,就是想去报复那个商人,但他的想法就是在法律的途径之内去完成。
可是我弟弟跟我的想法完全不同,他觉得一定要替我爸复仇,我爸的苦不能白受,这份仇恨要延续下去。
但他也不能归咎于法律,他只能归咎于那个商人,说跟人家是世仇。以后哪怕这个商人死了,他也要报复这个商人的儿子。
我爸、三伯、大表哥他们都住在同一个小区,等他们出来之后,也肯定会不断地重复这件事情,我弟弟在那个环境里,就会不断的加深这个执念。
我很担心他会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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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故事讲述者
封面图来源:《安居》
Staff
讲述者|刘曳
主播|@故事FM 爱哲
采访|@故事FM 爱哲
制作人|任新月
文案整理丨任新月
声音设计|土豆
运营|鸣鸣
实习生|俞柯伊
BGM List
01.Hi I'm Your Mom - 彭寒
02.storyfm main theme sailor - 彭寒
03.Ashes In My Memory - 彭寒
04.Long Long Corridor - 彭寒
05.科普音乐 - 桑泉
06.一些时间的余烬 - 桑泉
07.出路 - 彭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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