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起来,真像个埋了半个世纪的深水炸弹。
2016年,105岁的杨绛先生走了。
信里头提到另一位民国传奇张爱玲,那话说的,简直刻薄得让人不敢信:“你们都太高看她了,那是个长得难看、一脸花生米(青春痘)、爱出风头、奇装异服的女人。”
这一嗓子喊出来,大家都懵了。
谁能想到,那种温润如玉的大家闺秀,私底下吐槽起同行来,火药味这么冲?
这根本不是两个女人的审美在打架,而是乱世里两种截然不同的活法在拼刺刀。
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
那时候的上海是个啥地方?
是个被日本人围起来的“孤岛”,外面炮火连天,里面醉生梦死。
张爱玲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空出世的。
你得承认,张爱玲这人,天生就是来抢镜头的。
那时候大家都在夹着尾巴做人,她偏不。
她穿着前清款式的袄裤,戴着那种老气的祖母绿眼镜,大摇大摆地去菜场买菜,去印刷厂校稿。
那架势,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个“我是大明星”的标签。
可在杨绛眼里,这哪是个性啊,这就是“妖孽”。
要知道,杨绛那是啥家庭出身?
老爹杨荫杭是辛亥革命的元老,老公钱钟书那是清华出来的顶级脑袋。
这一家子人,骨子里刻着的是“士大夫”的傲气。
那时候他们两口子在上海是怎么过的?
是在“熬”。
钱钟书辞职不干了,杨绛跑去当家庭教师,一家人挤在破弄堂里,守着那点可怜的清贫。
为啥?
因为日本人来了。
他们两口子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穿最普通的灰布长衫,生怕引起伪政府的注意。
结果出门一看,张爱玲正穿着奇装异服招摇过市,写那些男欢女爱、家长里短。
在杨绛心里,这叫啥?
这叫“商女不知亡国恨”,这叫没心没肺。
这里面还有个私人恩怨。
杨绛有个外甥女在圣玛利亚女校读书,跟张爱玲是同学。
小姑娘回家爱吐槽,说张爱玲这人性格古怪,唯我独尊,也不理人。
杨绛听进去了,而且记了一辈子。
这事儿直接佐证了她的判断:张爱玲这个人,是“失序”的。
在杨绛那个严谨的儒家圈子里,人得克制、得隐忍、得顾全大局。
可张爱玲呢?
她是完全西化的路子——只要我高兴,哪管洪水滔天。
在杨绛眼里,这种招摇不仅仅是丑,简直就是一种道德上的“不洁”。
杨绛和钱钟书走的是“载道”的路子。
哪怕是写《围城》,那也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带着一股子冷峻的反思。
而张爱玲呢?
她是往泥坑里钻的。
她笔下的曹七巧、白流苏,都是被欲望扭曲的凡人。
她们不关心国家大义,只关心能不能搞到一张船票,能不能留住一个男人,能不能分到一点家产。
她甚至觉得,张爱玲那是“性饥渴者”的呓语。
可是历史这玩意儿,最喜欢开玩笑。
偏偏是这个被杨绛看不上的张爱玲,后来赢得了无数人的共鸣。
为啥?
因为张爱玲太“诚实”了。
她不装,也不拔高人性。
她在胡兰成这种大汉奸身上,依然看到了让她心动的才情,哪怕最后背个“汉奸妻”的骂名,哪怕被万人唾弃,她也认了。
杨绛这一辈子,都在努力维持一种“体面”。
不管是在动荡岁月的风雨飘摇里,还是后来晚年痛失爱女爱夫,她都像一尊温润的玉像,把所有的痛苦都吞进肚子里,展示给世人的是“哀而不伤”。
哪怕心里再苦,面子上也得绷住了。
反观张爱玲,就像是一块摔碎的玻璃,尖锐、刺眼,但也折射出了最真实的光。
她晚年在美国离群索居,居然读过杨绛写的《干校六记》。
更有意思的是,她还给朋友写信夸这本书,说它“冲淡幽默,有种超脱世俗的温厚”。
你看,这就是张爱玲的毒辣和通透。
她看懂了杨绛的“忍”,也欣赏这份“忍”。
反倒是杨绛,直到生命尽头,也没能跟那个张扬的影子和解。
这或许是因为,张爱玲活出了杨绛潜意识里被压抑掉的另一部分——那个不顾一切、肆意妄为的自我。
杨绛守了一辈子的规矩,而张爱玲破了一辈子的规矩。
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隔空交手”,其实没有赢家。
杨绛是一座灯塔,她告诉你,在最黑暗的时候,人可以通过修身养性、坚守底线来获得内心的安宁;而张爱玲是一面镜子,她照出了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自私、软弱和欲望,她告诉你,承认自己的卑微和算计,也是一种活着的勇气。
张爱玲走的时候,家徒四壁,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杨绛走的时候,举国哀悼,鲜花铺满了灵堂。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丰碑。
这两种结局,没有高下之分,只是选择不同。
那句“长得难看”的吐槽,终究会随风散了。
但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也许我们早上出门需要带着杨绛的铠甲,晚上回家累瘫在沙发上时,却只想躲进张爱玲的旧袍子里,找一点真实的慰藉。
一九九五年9月8日,张爱玲被发现死再洛杉矶的公寓里,身边一张纸都没有,此时距离杨绛那封信公之于众,还要再等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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