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作为模范院长为了避嫌,第三次把我好不容易匹配的心源让给其他病人后,
我坐在她办公室里,没再哭闹,只是淡淡点头。
“我知道了。”
她却蹙起眉。
“你作为我老公,这种事等等也没关系,毕竟我随时都能救你。”
“这次山里来的患者,没了这心脏,只能等死!”
得到心源的男孩,正是她资助四年的男大,也跪倒在我面前。
“没有林院长的医者仁心,我真就没命了,您别怪她好吗?”
我继续点头微笑。
“我理解。”
想起上几次我知道心源被让出后的歇斯底里,林清媛冷下脸。
“陆沉渊,你装这虚伪的大度给谁看?
不就是一颗心脏而已,非要用这种方式让大家难堪吗?”
她扶着病人,摔门而去。
可我不是装大度,而是真的抢不动了——
上一世,因为我执意抢了这颗心脏,她懈怠了我父亲的手术。
父亲惨死,我却揣着这颗健康的心脏,内疚到猝死。
这一次,只剩三天活头的我,决定让出心脏,换父亲生。
可她,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
回到家,我开始准备后事。
给父亲安排好手术和疗愈方案后,开始清理自己的情感垃圾。
找出从相识到现在所有珍藏的物品,一件件在卫生间扔进火盆。
二十年的积累,满满一盆,还真不太好烧。
上小学时我第一次把她这孤儿带回家吃饭,她偷留的橘子皮晒成的标本;
高中她为我写的暗恋日记;
大学异地恋的车票;
求婚时手捧花压干的花瓣……
我被呛得一次次泪流满面,又一次次擦干。
一会还要和爸爸术前视频,不敢让他看出我哭红的眼。
更不敢让他知道,曾经许诺要给我整个世界的林清媛
现在却为避嫌要我的命,为她的前途陪葬。
火正旺时,请男大一家吃饭回来的林清媛进了门。
看到火光吓了一跳,冲上来便用淋浴头浇起来。
“你疯了?用这种方式报复,是想同归于尽吗?”
我垂眸。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毕竟现在,我们之间已没什么回忆可烧了。
她轻叹一声,刚要扶起我。
看到我们结婚照的相册少了一半,心疼地抢出来用手扑灭火星。
看着上面一张张笑脸成了焦炭,还是忍不住怒目而视。
“不就是一个心脏吗,你又不是马上就会死!
搞成这样不就是想让我内疚,把心脏给你抢回来吗?
告诉你,我永远不会!
因为我不只是你的妻子,更是千万患者的院长!”
正义凛然的样子,狭小的卫生间里都遮不住她满身光辉。
的确,小区保安肾衰竭时,她私下为他连地下黑市都找个遍,换来匹配肾源;
医院保洁眼角膜受损,她截下车祸刚死的病人给家属跪下磕头,抢来角膜;
如今她资助的男大得了心脏病,都要夺去我最后的希望。
甚至为了给她抢心源,已经一周没看我检测报告了。
转眼间,曾经在我家蹭饭的孤儿,变成众人口中治病救人的菩萨院长。
我忍不住自嘲一笑——
原来避嫌,就是避我啊!
我推开她,强撑住左胸绞痛。
“林院长,饿了么?
我去做饭给你吃吧。”
她眼神一抖,突然发了狂,将我狠狠推倒在地。
陆沉渊,别弄出这死样子!
你不是最爱闹么?现在这虚伪大度的德行,反倒更让人恶心!”
原来她也知道虚伪出的大度,如此不堪。
我扶着墙站起,努力长吸一口气缓解胸闷。
“做你最爱的卤肉饭好吗?”
她面色如霜,冷眼捏住我下巴。
“别忘了,爸明天心脏手术。
想让他活,就别再用这种方式刺激我!”
我嘴角泛起冷笑。
哪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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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全国最著名的医学专家,没她发话,我永远都等不来那颗救命的心脏。
上一世,听说她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心源让了人,我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个遍。
她却只是默默换了一批新的家具电器。
甚至还撤去所有玻璃制品,怕我发疯时伤了自己。
我哭过闹过,甚至跪下求她过,等到的都是温柔而坚定的拒绝。
“老公,想砸就砸吧!你把气撒了,我内疚也能少一些。
可我不是你一个人的,也请你理解。”
刚开始我虽不甘,却也对她的大义无可奈何。
直到前两颗心源不再给贫苦百姓,而是她的男闺蜜的养弟和男助理的邻居后,
我才知道什么是天崩地裂。
尤其当我看到上周这个男大在她加班时,跪在她两腿之间,
换来这颗关乎我性命的心脏……
原来只有我,是那个守着全国最牛院长,却要濒死的小丑。
可二十年前,她明明是那个为我讨公道,敢在全校面前又争又抢的明媚少女啊!
上一世我不认命,以吊死在她医院门口为要挟,
她才冷脸把男大这颗心脏给我拿了回来。
换来的就是爸爸的手术一推再推,好不容易上了日程,
助理已按她要求打开胸腔后,她把主刀医生临时叫去开会,迟到一小时。
我跪在手术室外给她打电话磕头哭着哀求,她却轻描淡写。
“宇辰今早心脏衰竭时,他爸妈也这样哭过。
可依旧阻止不了你这种自私的畜生害死他。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等她带医生慢悠悠走进手术室时,人已凉透了。
我没想到,自己拥有健康心脏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承担丧父之痛。
加上手术病情本就未稳固,我在父亲葬礼上当场悲痛猝死。
再醒来,我不哭不闹,换父亲好好活着,不过分吧?
我麻木地仰起头,直直看着她。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一个恍惚,仿佛看到二十年前教室里,
被她用书包砸到头后哀求不要告诉老师时,那个歪头看她的男孩。
只是当院长手里有了无限权力后,那个男孩似乎在脑海里,很少出现了。
她清了清嗓子。
“爸心脏不好,你也遗传,所以有情绪就表达出来,不能憋着。
你放心,就算你闹,下个心源我一定给你,一定!”
胸腔痛了一下。
希望我闹出来,无非是想减轻愧疚感。
可我已经不需要这廉价的歉意了。
我淡淡一笑。
“不必了,既然需要避嫌,那就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第二天一早,桌上破天荒出现被遮得好好的早餐。
她人已不见,只留着一张写了擦,擦了写的字条。
“我去给爸做术前准备,今天亲自进手术室监督。
外面天冷,你慢点来。”
深情款款,可惜来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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